钱维皱着眉头答应下,看来他跟顾叶美好的一晚又是被搅黄了,倒是阳阳觉得有趣,小孩一直跟刀疤叔叔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现在正隔着茶几抱着他那只小黄鸡观察龙二呢,看了好一会,龙二一动不动,阳阳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将小黄鸡放在龙二身上,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屋子。

    龙二抱着小黄子,翻过身子,不再让大家看见他被眼泪打湿了的脸。

    顾叶悄悄给章柳打了个电话,那边章柳的声音依旧明媚,顾叶跟章柳如实说了龙二的情况,章柳连个迟疑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道:

    “哥,你们为什么觉得我非得跟龙二有关系,那是他的事情,他吃多了还是喝多了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听都听着烦了,哥,我朋友来了,我出去了,有空再说吧。”

    章柳利落地挂断电话,顾叶发愣,这是章柳吗?怎么没有心肺到这边地步,还是说,龙二过去的这趟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顾叶问钱维道:

    “我一直觉得章鱼比龙二容易受伤的,怎么现在哭得没有男人样的反倒成了龙二了?”

    钱维看他烦恼,上前将顾叶揽进怀里,道: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担心,不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担心,你就当长痛不如短痛,让他们去吧。”

    顾叶闷在钱维胸前点点头,继而抬起眼睛,凝望钱维道:

    “那为什么我们能在一起这么久?”

    顾叶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眼睛都湿了,七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自己的记忆都无法负荷了,可是他们都走了过来,现在,还有了阳阳,还得到钱维妈妈的承认,这些都是开始时候不敢奢求的,一路哭着笑着走下来,他们还在一起。

    顾叶又埋进钱维胸前,抽抽鼻子,钱维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捏捏顾叶的耳朵,道:

    “是啊,我们还在一起。”

    半夜的时候,龙二自己离开了,他只是眷恋着这里残留着的章鱼仔的气息。

    龙二告诉自己,既然忘不了他,那就别忘了,干嘛一定要忘记呢,我就在这里继续等他好了,等他哪天玩累了,想回来了,还是会回到自己这里的吧,那我就等他好了。

    顾叶早上起床后,看见了收拾整洁的沙发,还有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小黄鸡,心里还是有些替他们萧条。不过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感,早上接到同事电话,顾叶同事老婆早产,临时将今天的课程交给顾叶了,顾叶得赶紧收拾过去,今天钱维送阳阳去幼儿园。

    匆匆赶到教室的时候正好打铃,顾叶进去跟学生们说明了情况,然后就开始上课,这是个成教的外语班,讲的是语言学基础课程,顾叶很熟稔那一套,不用备课也讲得流畅,下面仍旧是有睡觉吃早饭的学生,顾叶也习惯了,不理会,继续讲他的课。

    站在讲台上两个小时从来过得都是很快,听见打铃声,顾叶说下课吧,然后就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正收拾好,眼前站了一个男孩,道:

    “顾老师,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聊聊吗?”

    顾叶抬头,一怔,有些眼熟的男孩,可想不起来是谁了,小雨见顾叶一脸疑惑,又笑道:

    “真没想到你能给我上课呢,既然这么有缘分,我们就坐坐吧,我是齐晖的朋友。”小雨又压低声音道:“确切说,是齐晖的床伴。”

    原来这是小雨报名上的那个班级,好巧不巧就赶上顾叶代班了,小雨本来这几天就一直琢磨着要找这个什么机会跟顾叶摊牌,招来齐晖的怨恨也罢,齐晖将他扫地出门也罢,小雨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不能容忍顾叶的影子时时刻刻在蚕食着自己的幸福,更不能容忍齐晖为了这么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继续消耗。

    拣日子不如撞日子,小雨安静地坐在下面听完了顾叶两个小时的课程,想了很多,关于他们几个人不同的际遇,下课的时候,不再迟疑,走到了顾叶的面前。

    顾叶被“齐晖的床伴”这几个字惊愕到,小雨笑道:

    “你也真是忘性大,我们其实是见过面的,先找个地方吧,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顾叶心跳突然加速起来,他不知道这个男孩要找自己谈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跟齐晖的床伴有什么好谈的,总之见着这个男孩,顾叶愈发不安起来。

    顾叶跟小雨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时候,大厅里有一面大镜子,小雨在镜子前面顿住脚步,对顾叶道:

    “顾老师,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顾叶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心里愈发惶恐,是了,怪不得看着觉得眼熟,仔细看的话,原来自己跟小雨是有些相像的,脸型像,眼睛长得也像,小雨比自己长得更精致些。

    小雨满意地看着诧异的顾叶,道:

    “所以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顾叶。”

    咖啡馆里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个人,顾叶觉得自己手心渗满冷汗,小雨还几分闲适地点着咖啡,问顾叶喝什么,顾叶摇摇头,道:

    “你想跟我说什么?”

    小雨道:“顾叶,齐晖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看你现在紧张的样子,怎么都觉得你心里是有底的吧。”

    “你是齐晖什么人?”

    小雨靠在沙发上,支起下巴道:

    “我倒是想成为他什么人,可齐大哥不要,顾叶,齐晖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你以后不要再利用他了。”

    顾叶看见对面的小雨嘴巴一张一合地还在说着什么,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回转着的,就是那两句话:

    “齐晖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齐晖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你以后不要再利用他了。”

    ……

    顾叶站起来,转身走出去,小雨叫他,他置若罔闻。

    顾叶掏出手机,打给齐晖,齐晖马上接起来,问着:“顾叶,怎么了?”

    顾叶的话哽在嗓子眼,听见他熟悉的声音,什么都说不出来,挂断了电话,没有几秒钟,齐晖又拨了过来,顾叶没有接,齐晖连着拨打了好几次,顾叶看着掌心中嗡嗡震动的手机,心里发涩。

    到底,亏欠了齐晖多少。

    好多断了线的事情连了起来,还是少年的时候,顾叶其实是对齐晖动过心思的,只是齐晖却早早的宣言他是喜欢女孩子的,顾叶就彻底死了心。

    那时候,齐晖还不知道顾叶喜欢男的,而齐晖发现自己喜欢顾叶的时候,是怕顾叶嫌弃自己,所以才那么讲骗顾叶的。

    于是,就这么错过了一辈子。

    掌中的手机还在震动,顾叶突然苦笑,心里道:是啦,所以他每次都这么上心,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总是最快地出现,比钱维还快。还有那次醉酒后的吻,还有他给自己准备的房子,还有太多,已经太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了,寻常到想不起来平时的种种照顾。

    顾叶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齐晖急急问道:

    “顾叶你怎么了?”

    顾叶鼻子发酸,道:

    “齐晖……你,齐晖你别这样了,我不值。”

    齐晖那边沉默了好久,顾叶也没有再说话,末了,齐晖道:

    “值不值我说了算,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顾叶说出自己的地址,他想跟齐晖好好讲讲,让他放弃,背负着感情债的滋味太难受,他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消耗了齐晖十几年的光阴,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罪人。

    顾叶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钱维,钱维以前是警告过顾叶的,他八成已经知道的,顾叶对钱维有些不满起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看着齐晖这样,顾叶真的很难受,齐晖是自己太重要的朋友,怕是钱维也没有了解到这一点吧。

    顾叶以前甚至想过,就算钱维不在自己身边了,自己至少还有齐晖这么个朋友。

    齐晖很快赶到,顾叶站在路边看着他,两人都讲不出话来,齐晖叹了口气,走到顾叶面前,道:

    “去喝一杯吧。”

    顾叶还是站在那里不动,齐晖上前一步,抓住顾叶手腕,把他拉车上去。

    齐晖发动车子,问道:

    “小雨找的你?”

    顾叶道:“嗯,今天帮人代课,正好遇到了那孩子。”

    “他对你讲什么了?”

    “齐晖,我没想到……”

    “你想不到了事情多了去了,都是我在帮你想,怎么,别那副表情,跟我得了重病要死似的。”

    “你别那么说,我心里难受着呢。”

    “你难受什么,听说最近跟钱夫人相处的也不错,你跟钱维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吧,难受什么啊,有你没你我不是还都一样活着。”

    “对不起。”

    “操!你他妈的有什么对不起的!”

    齐晖猛得刹住车子,握着顾叶肩膀,掰过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却是点到为止,碰到的只是干涩的唇。

    齐晖松开顾叶,打开车门,烦躁地点上一支烟,道:

    “行了,现在不欠了,走吧。”

    顾叶微张着嘴唇讲不出话,却还是下了车,齐晖自己甩上车门,发动车子离开。

    顾叶抿着嘴唇,低念着:

    “对不起。”

    齐晖将小雨叫回家,小雨回家刚推开门,齐晖已经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冷冷道:

    “滚。”

    小雨什么都没有辩解,反倒是笑着摸摸自己肿起来的面颊,道:

    “好,那我走了。齐大哥,我没有资格说什么,我看不下去你那么辛苦。”

    “快滚!”

    小雨进屋去收拾行李,听见齐晖摔门的声音,摸摸自己眼角,轻叹口气。

    八成,就这么结束了,不过自己一点也不后悔。

    第84章

    小雨离开时候,家里变得更加空落,齐晖坐在阳台地板上,大开窗户,外面灌进来呼啸干冷的风,齐晖吸干了一盒烟,嗓子里涩涩的,他还是给顾叶打去了电话,忐忑中,顾叶接起了电话,齐晖哑着嗓子道:“见个面吧。”

    顾叶是不忍心拒绝的,齐晖知道。

    顾叶出门的时候,飘起了雪花,稀稀薄薄地散落肩头,原来已经是深冬,再过几个月,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跟钱维就是第八年了。

    齐晖约顾叶在家里见面,他不想在一个公共场合说些无趣的客套话,像是被宣判了一般。齐晖叫顾叶来自己家里,在这里,最起码温暖些。

    齐晖打着伞站在小区门口等着顾叶,看着他从公交车站上下来,远远的,齐晖觉得顾叶是在对自己微笑,齐晖跑上前,给顾叶打着伞,几分责备道:

    “怎么不打伞?”

    顾叶拍拍自己的肩膀,道:“雪又不大,矫情什么啊。”

    齐晖一怔,讪笑着收起雨伞,心里默念着:是吧,矫情什么,在他看来,自己做的很多事,大概都划归进了矫情一类中了。

    顾叶再次穿上了齐晖专为他准备的机器猫拖鞋,顾叶抬起头笑着道:

    “谢谢。”

    齐晖装成没有听见的样子,快几步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捧出几罐子啤酒摆在茶几上,道:

    “陪我喝几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