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睡眠本就脆弱,若是乍然换了地方,恐怕要连着熬上三个夜才能逐渐适应。况且被褥厚重压人却潮湿,床垫厚软却粗糙,屋内阴冷潮湿,他的颈边已经生出了些小疹子。

    白听泉有点生气地抓了抓。

    说来真是奇怪,原主修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没有一个能强身健体的……

    白听泉畏寒,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毫无睡意。

    一个小火盆根本不足以供给整个房间热意,即使他已经躺下很久,也仍旧手脚冰凉。

    白听泉有些想不明白一件事情。

    他不明白为什么温止,这位正道领袖,要屈尊降贵地收他一个魔宗余孽为亲传弟子,若想拘着他,关押他,不叫他再做坏事,那把他收来琅剑宗做个外门的洒扫弟子便可,又能达到看管的目的,又能羞辱一下魔宗,彰显琅剑宗万宗之首的地位。

    但温止不但没有这么做,还将他收为唯一一位亲传。

    白听泉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就只好自己弄明白了。

    他隔空捏了几个窃音诀,藏在自己屋中的角落里,同时,他又抱起小枕头,赤着脚,顶着漫天的风雪,走到了温止门前。

    窃音诀是个好东西,光明磊落的剑修们可不会。就连察觉都难,即使是温止,也要凝神仔细感受才能察觉。

    听雪峰夜中的风尤为肆虐嚣张,仅站一会儿,白听泉全身都被冻僵了。

    屋中那一豆温暖的灯火似乎成了整个冰冷夜中的唯一慰藉。

    白听泉稍作犹豫,敲上了那扇门。

    一道隔空传来的灵力瞬间将门拉开,屋内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何人,何事?”

    白听泉壮着胆子往门内看了一眼。

    门内只点了一盏灯,漆黑昏暗,只有灯火映照的中心,桌案之后,端坐着白衣的温止。他的样貌在烛火之中显得温暖而神圣,只是他极为忙碌,专注地盯着手中玉简,连头也没空抬一下。

    白听泉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道:“师尊……夜里的风好大,弟子……”

    屋内无人应答,取而代之的是久久的沉默。

    白听泉心里七上八下,收回视线,脚趾小心地蜷缩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

    屋内温止已经向他这边轻轻侧过了头。

    在温止的眼中。

    他的小徒弟衣衫单薄,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又委屈,紧紧抱着他的小枕头,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像是在寒风之中,等待采撷的一朵小花。

    白听泉小声地加了一句:“弟子……弟子有些害怕,睡……睡不着。”

    许久,屋中的人似乎妥协。

    伴随着一声叹息:“莫怕,进来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温止责备地看着戊泓:你说话为何不向着他。

    第3章 《认 真 学 习》 巧了,我就是你说的魔宗余孽。

    屋内干燥温暖,温止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茶杯的质地冰凉而坚硬,即使用手碰触,也不会觉得烫。

    白听泉小心地捧过茶杯,小声道谢。

    “听雪峰常年积雪,多风,是岁岚不懂事了些,你的那间小院他也没有尽心修缮,”温止坐回桌案之后,抬起一双如星的眼看向他,“听泉,明日你戊泓师叔会派些外门弟子过来帮你修葺房屋,有什么要求,你可再和他们提。”

    白听泉知道温止已经是在最大限度地纵容他了,那个岁岚的想法必定是代表了大部分琅剑宗弟子的想法,他不在意这些,也想通了,既然他穿书而来,那么必定在原来的世界他已经身死,回不去了,而在这个他从未体验过的世界舒舒服服地活个千八百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听泉在温止面前自然不会作妖,他轻声道谢,转而开口问道:“师尊,今日岁岚前辈和我说,我还需要和那些经过初筛进入宗门的弟子一同经过考核,此事……”

    温止颔首:“确有此事。”

    迎上白听泉不解的双眼,温止道:“琅剑宗的规矩不可破坏,弟子若想进入宗门,必须要经过两个环节,考核与双选缺一不可,你由我带回琅剑宗,也不过是仅通过了第二个环节而已。”

    白听泉大致懂了温止意思,只是这一天他疲惫不堪,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粘性越来越大。

    他嘟嘟囔囔,也顺从自己心底的疑问,道:“那若是我没有通过这个考核会如何?”

    白听泉的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的了,什么也听不大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白听泉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隐隐有声音朦胧而模糊地说:“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