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吴邪争吵的功夫,顾然赶紧跑下去看,石壁上刻洋文,定然是后来的盗墓贼,至少也是一条信息。他很快就到了胖子那里,打着手电看了半晌,招呼正在往下走的张起灵:“哑巴张,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记号啊?”

    顾然记得,很久以前跟哑巴张下墓的时候,就见他做过这种记号,虽然年代久远了,但他应该不会记错,毕竟很少有盗墓贼会有兴趣在斗里刻一些鬼都看不懂的字母来当做记号。

    张起灵快步走下来,摸着墙上的字母,看了半天说:“这地方我来过!”紧接着,他快步跑了下去,胖子也跟在后面追了下去。水池底下的雾气在不断上升,能见度很低,吴邪慢慢走在最后面,顾然便站在原地等他,晃了晃手电给他示意位置,等吴邪下来之后,两个人才慢慢继续往下走。

    顾然走在他前面一点,大概十分钟的功夫,就到了池底,还有没退下去的积水,没到小腿肚的位置,顾然走了两步,回头提醒:“水下面有进水的洞,可别踩进去了。”走了几步,看到一只定海石猴,顾然没有理会,继续往池子的中间走,在四只定海石猴的中间,是一块两米多高的石碑,张起灵正站在前面打着手电认真的看。

    顾然看不懂古文字,叫吴邪过来翻译,留着一耳朵听他说话,同时问张起灵:“你想起什么了吗?”

    张起灵没有答话,眼神还是很专注,手摸着石碑,不知在琢磨什么。

    顾然听吴邪的翻译,忽然插了句话:“这个天宫我知道,是云顶天宫,在长白山,我以前还想去看看来着。”

    胖子问:“什么云顶天宫,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当时为啥没去啊?”

    顾然无奈的笑了笑:“知道云顶天宫的人不多,你不牵扯这些事情,自然不知道这个墓。至于我为什么没去嘛,抢在我去之前,有另一伙人去了,那伙人我知道几个,都是很麻烦的主儿,他们去的地方肯定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只是好奇,又不是非去不可。”

    胖子琢磨了一下:“不对啊,照这么说的话,这云顶天宫里应该有不少宝贝,随便摸出一件都够下半辈子了,就算有麻烦也值啊,而且小顾同志,就你这身手,有啥能给你带来麻烦的?”

    顾然摇了摇头,他搞不清楚胖子到底是意外还是也被吴三省拉入局了,不好对他多说,只是说道:“我不是为了钱,我是要找一些东西,给人治病,云顶天宫不见得有我要的,别的地方不见得没有我要的,所以我犯不着去。”

    顾然听到张起灵的呼吸变了,是明显的情绪变化,于是胖子再说什么他都不理会了,顺着声音快步走过去问道:“你是想起来了?”

    张起灵坐在池壁的角落里,眼神没有平时的淡定,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绝望的眼神,他抬起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顾然太知道一个人忽然找到一段记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但这段记忆只是张起灵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节,他几乎没有办法从找到的记忆中获取什么与自己相关的有价值的信息。顾然叹了口气,他认识张起灵虽早,但与他共同的经历不多,对与他相关的一些事情也知之甚少,他只知道,这段记忆会将张起灵拖入又一个无休止的谜团之中。

    顾然坐在张起灵旁边,看他的眼神有些许同情,顾然自己虽然也有记忆的缺失,但他好歹知道,他是谁、要做什么,他好歹有几十年的记忆,而不是如张起灵一样,两眼一抹黑。

    他陪张起灵坐着,听他慢慢讲述二十年前海底墓发生的种种——吴三省、陈文锦、霍铃……

    顾然听到张起灵说他身体出了点问题,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又拉过他的手腕掐了掐脉,甚至直接用匕首割开张起灵的一根手指,点了一滴血放在嘴里尝了尝,然后笃定地说:“你身体没什么问题,至少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张起灵的神情似乎是有点茫然的,二十年前海底墓之后的记忆他也有许多缺失,因此他自己也对现在的身体状况没什么认知。不过他也没有理会这件事情,继续和吴邪说他在鲁王宫发现的吴三省的问题。

    吴邪只觉得脑子乱得像一锅粥,一方面按照自己所见分析,三叔确实有问题,另一方面他又对三叔有着无比的信任,无法控制地自言自语:“不对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没有动机,三叔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起灵淡淡地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你三叔的话,的确没有动机,但是——”

    顾然一听张起灵这话,忽然想起自己在船上时候那个关于吴三省与解连环的荒谬的猜测,现在这个猜测竟然在哑巴张嘴里得到了些许证明!他定了定心神,对吴邪说:“哑巴张说得没错,鲁王宫里,你三叔确实有问题,至于你三叔的动机——”顾然叹了口气,“总之你防着点那个老狐狸就行。”

    吴邪抓着顾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然摇摇头:“很多东西我也只是猜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吴邪知道,顾然说这话就是打定主意不会跟他说了,定了定心神,还是当前出去更重要,然后就发现胖子在石碑前面梳头,是准备去那个天门,还跟吴邪说那边是往上走的,位置更高,更适合他们从穹顶打洞出去。

    西沙海底墓副本9

    四人找到天门,由顾然打头,张起灵断后,吴邪胖子在中间往前走。走了没多一会儿,顾然就停下了脚步,吴邪在后面思考着三叔的事,没注意到,差点没撞上去,他一个急刹车,连带后面的胖子也差点撞到吴邪背上,这家伙大骂:“停什么呢,怎么不走了?”

    顾然说:“别说话。”然后把耳朵贴在石壁上,片刻他又用手在石壁上摸了摸,然后说:“两面墙在合拢。”

    张起灵摸了摸墙,点头说:“看样子有变故,没时间了,我们退出去再做打算。”四人着急忙慌地往回跑,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以胖子的体型,还没跑到进门的地方就要被卡住了。张起灵的速度很快,弄了两下暗门,骂了一声,转头说:“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胖子破口大骂,吴邪也十分着急,准备趁着墙还没有变得特别窄,直接往前跑。

    顾然摇头说:“我们应该是进错门了,这里是死门,往前跑也出不去,我们往上爬吧。”说着,他就直接爬了上去。上面黑漆漆一片,看上去很长,根本不知道哪里是个尽头,他爬得速度很快,在前面探路。

    胖子看着片刻就消失在视线中的顾然,咂舌道:“这家伙属壁虎的吧,怎么这么快!”

    顾然的轻身功夫很好,完全施展开的时候,比能够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因此没多一会儿就快要到顶了,他看到一行血字:“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顾然记住这行字,时间紧迫来不及思考,既然这里有一行字,底下又没有尸体,且解连环疑似出去假扮成了吴三省的话,他必然在这里成功逃生了,那么顶上肯定有盗洞!顾然又往上爬了一点,发现顶上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立马翻身上去,踢了踢两壁,确定足够结实,然后用手电往下扫,同时喊话:“往这边爬,有盗洞!”

    下面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应的声音,是胖子那厮:“天无绝胖爷之路!你丫也爬太快了吧,怎么看着这么远呢。”

    顾然估算了一下距离,现在墙没有收得特别近,垂直上爬对吴邪和胖子来说有点费事,以他们的体力,不见得能爬的上来,于是往上爬了一点,用脚蹬着洞壁,从包里翻出一捆绳子扔了下去,用手电垂直向下照着:“吴邪,拽着绳子,我拉你上来,胖子,你再自己爬一会儿,我一下拉不了两个人。”

    胖子大笑着喊道:“没问题,你先救小吴同志,胖爷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顾然把吴邪拉上来的时候,张起灵也爬了上来,又把绳子丢下去,二人一起往上拉胖子。顾然一边拉绳子一边想,这哑巴张的力量真是大得可怕,拉胖子这个吨位的,他竟然不觉得怎么吃力。胖子上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磨破了皮,顾然笑骂:“胖子,你出去之后可得减肥了,不然救你都费劲。”

    说归说,顾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们现在身处垂直的盗洞口,再往上爬两米左右就是斜着的盗洞,四人必须得趁现在还有力气,爬到斜着的盗洞里才能休息,于是说:“别休息,这里不安全,先往上爬,到上边再歇着。”

    四人奋力往上爬了一段,到斜着的盗洞,靠在洞壁上休息,其实胖子和吴邪爬得都不算多长,主要累的是顾然,他自己拼着体力消耗快速爬上来,又拉了两个人,即便是体力再好也有点吃不消了。

    胖子都顾不上怼顾然了,一边喘一边说:“小顾同志说得对,这次长记性了,回去之后怎么样我也得减下来几斤,不然我王字倒着写。”

    顾然嘲讽道:“倒着写也是王,你就压根儿没想减。”

    胖子想着这条命是人家捞上来的,自己理亏,便没多说话。

    顾然调侃道:“我说胖子,你就不能别叫我小顾同志了吗,听着像在部队里似的,叫大名你会死啊!”

    胖子点头,敷衍的说:“行行行,我以后就叫顾然,您满意了吧?”

    顾然摆谱,故作矜贵地点点头。

    吴邪想起来顾然在底下时候说的话,问张起灵:“小哥,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进成死门了?”

    张起灵在闭目养神,想了一下说:“应该是记号被人调过了。”

    胖子怀疑是阿宁,吴邪觉得这并不可能,阿宁不是土夫子出身,就算身手好,也没这个本事,然后开始怀疑自己三叔。张起灵看出吴邪的顾虑,讲出了自己对当年事情的推测。

    张起灵三人在上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解连环的血书,顾然便没有再发表言论,张起灵的推测固然有理,但仍有许多环节扣不上,比如吴三省为何会性情大变制作一份精细的计划书,比如吴三省为什么要害吴邪,这都在逻辑上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