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忽然觉得手上的面具有些异样,这面具没有绳子,不是靠外物固定在脸上的,只能是这面具自身有蹊跷。而且这面具的形状非常奇怪,在嘴巴后面的位置,有一个螺旋的小凸起,上面还有一个小洞,是直接塞到嘴里的。

    顾然从洞那里掰开了面具,里面露出一段类似螃蟹脚一样的东西,顾然把它抽了出来,是一只已经石化的虫子。这虫子只有半截,顾然用手电照了一下干尸的嘴,果然,嘴里有另外半截虫子,一直插到喉管里。

    这是少数民族的虫蛊。

    顾然曾在云南的墓里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些虫子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人的身上,轻则为人所控,重则直接毙命,邪门得很。那面具上的虫蛊是螭蛊,他曾经见过,这种虫子可以通过面具爬到人的身体里,人就戴着这个面具一辈子摘不下来了,行为都受虫子控制。

    八成是设计来守护青铜树的,带上面具的人就成了守护者。

    顾然扔掉手里的面具和虫子,从包里掏出一截染血的纱布,撕成两段,缠在两只手上。这还是在鲁王宫的时候,从张起灵身上弄下来的血。亏得他当时没直接扔掉,这次还给带来了。

    但愿哑巴张的血干了之后也能驱虫吧。

    顾然爬过这些干尸,用手电往上一打,大概往上六七十米的地方,青铜树干上附满了这种螭蛊面具。那些面具里的虫子应该都是活的,数量太多了,即便是哑巴张的血管用,那段路也得小心翼翼地爬。

    更何况顾然现在没把握,隔了这么久已经干掉的麒麟血还能不能用。

    若是不能用,通过上面一段路就要费些功夫了。

    顾然干脆挂在青铜树枝上休息,从祭台一路过来,他都没有休息过,现在已经觉得有些累了。顾然从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水就开始啃,也不嫌这东西难吃了。

    休息了十分钟,顾然从包里拿出一根绳子,重新背好背包,开始往上爬。靠近面具的时候,那些螭蛊就像是感受到了人一样,纷纷动了起来,沿着青铜树枝就朝着顾然的方向爬了过来。

    顾然一看就知道这哑巴张的血没什么用,赶紧往上爬,也不知道螭蛊有多少,如果上面整棵树都是螭蛊,顾然可就真的没办法爬到树顶了。他本事再大,也挡不住螭蛊的数量多。

    顾然速度虽快,但毕竟他是个人,体积大,这里的青铜枝桠太密集,他的身手不好发挥。而螭蛊就不一样了,这些小东西完全不受影响,顺着青铜树枝爬得极快。

    一只螭蛊缠上了他的脚。

    顾然蹬了一下,没甩掉,只能用手往下拽,却发现很容易就拽掉了。他想了想,又尝试着把手伸向螭蛊密集的地方,一部分面具停在原地或后退,而另一部分则不受影响地爬过来。

    顾然这下明白了,不是哑巴张的血不好用,只是这绷带当时缠在他的伤口上,也被他的血染了,两种血混在一起,降低了血液的浓度。而且这绷带的面积太小,不如哑巴张浑身都是高纯度的麒麟血,所以只能管一点作用。

    而这虫蛊是人培育出来的,也分三六九等,有的螭蛊就会害怕这丁点不纯粹的麒麟血,而有的螭蛊比较高级,就不怕这玩意儿。

    这绷带好歹有点用,能吓退一部分螭蛊也是好的。

    顾然心思一转,干脆解开了刚才从包里取出来的绳子,论攀爬能力,他是肯定比不过这些面具的,只能用点别的手段了。

    顾然把绳子一抖,攥着一头向上扔去,正缠住一根青铜树枝,顾然双脚一蹬,接力直接腾空而起,蹿了上去,他抓住绳子缠绕的那根青铜树枝,后背整个向外弓起来,脚蹬在下面的青铜树枝上,这才避免了被青铜树枝戳成筛子的命运。

    顾然解下绳子,又往上一扔,人再次腾空而起。这样的风险极大,若是绳子没缠好,或者在空中的身形没控制好撞到青铜树枝上,顾然随时可能没命。但这个方法好就好在,速度极快,下面的那些面具根本追不上他,而他在一处停留的时间又很短,惊动到的新面具又数量有限。

    这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顾然如此往上爬了三四百米,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幸好,顾然往上打了一发信号弹,发现距离青铜树顶已经不远了,大概再有二百多米就能到。

    顾然松了口气,上面的青铜树枝又变得稀疏了,比最密集的那一段好攀爬一些,他可以不借助绳子来迅速爬上去,二百米的体力,他还是有的。

    顾然收起绳子,重新开始往上爬,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一段青铜树干上仍有螭蛊面具,但奇怪的是,靠近顾然的面具越来越少,而马上就要爬到顶的时候,已经没有面具敢靠近他了,螭蛊面具都趴在青铜树干上一动不动,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顾然无心去想其中因由,只当是靠近树顶的正常现象,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在树顶放血的时候,也没有螭蛊活动。

    到青铜树顶了,这里已经没有横出去的青铜树枝,青铜树干的顶部就是一个十米的圆台,上面雕刻着双面蛇的浮雕,而最中间,有一片大概直径半米的区域没有浮雕,上面只有一个刻上去的字。顾然辨认了一下,是金文的“祭”字,这棵青铜树是祭祀使用的。

    顾然蹲下去摸了摸那个字,那里仿佛对他有一种特殊的吸引一般,紧接着他就发现,在把手掌放在字上的瞬间,指尖开始往外渗血,毫无征兆,血越渗越多,就如同在青铜树下面一样,整个手掌都在出血。

    奇怪的是,顾然并不感觉疼痛,也没有失血带来的不适感。

    更奇怪的是,血并没有顺着青铜树干往下流,而是填满了整个“祭”字的雕刻。

    血止住了。

    秦岭神树副本10

    顾然缩回手,脑子嗡的一下,就像被针扎一样剧痛。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的画面,是他的过去。

    数量庞大的记忆使得顾然在短时间内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状态,他整个人跌坐在青铜树上,回忆着曾经的自己经历的一幕幕。

    顾然出生在元朝,那个鞑子入侵,汉民卑贱如蝼蚁的时代。他出生于一户书香世家,只是那年岁里,读书是没什么用的。

    家道败落,父母相继病死,顾然一个人只身流落江湖,期间辛苦辗转自不必赘述。总之,他为了远离蒙古人的朝廷,一直在西南一带活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仙人的秘密。

    可能是时代太久远,许多记忆已经很是模糊了,顾然只能回忆起,他当时竟然真的开始寻仙求道。所谓山中不知岁月,他发现自己修炼到瓶颈出关的时候,外面已经换了朝堂,已经是大明江山了。

    后来,顾然才发现,他之所以修炼到瓶颈无法突破,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足够的仙气,连修炼的源头都没有了,自然没法得到成仙。但按照他曾经发现的仙人的秘密来看,这个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曾经是真的有寻仙问道之人成功的。

    顾然开始寻找原因。

    他发现了长生,也发现了青铜树。

    传说厍国先民是可以通过祭祀来实现愿望的,而在漫长的岁月中,顾然发现自己的祖先是厍国先民,他离开秦岭,进入中原,与汉人婚配。因此顾然身上是有古厍国的血。

    顾然最终来青铜树以身为祭。

    祭祀之后,顾然还是顾然,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那道瓶颈不见了。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顾然仍然回忆不起来,他究竟有没有成仙,他的记忆又为何离奇地消失,他统统想不起来。

    顾然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消化掉脑海中的记忆片段,他有一种直觉,他来青铜树这一趟的意义已经达到了,后面的记忆,就要追寻过去的他离开秦岭之后的踪迹再去寻找了。

    顾然突然听到了细微的虫鸣声,他四下看了看,螭蛊没有追上来,也没有任何虫子出现。愣了一会儿,顾然才想起来,这不是古墓中的虫子,而是他身上带的虫蛊——吴邪遇到危险了。

    顾然这才想起来,他在这青铜树顶陷入回忆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了,他一直得意于自己善于估算时间,就没有养成像吴邪那样,出门必戴表的习惯,这下倒是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来不及细想,顾然盯着蛊虫的动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翻身下树,顾然刚一落到树干上,就听到下面传来剧烈的搏斗声,奇怪的是,他在青铜树顶上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四周宁静一片,就像上面有个结界封锁住了外界一样。

    下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在石壁上,发出的闷响让人牙酸。这已经不是人和人搏斗能够发出来的动静了,怕不是吴邪等人惊动了这墓里的什么东西。顾然直接把绳子缠到匕首的手柄上,确认好吴邪的位置,用力把匕首扔了出去,紧接着,他整个人就拽着绳子荡了出去,直接跳到青铜树中间的祭台上,然后一拽绳子,把插在石壁上的匕首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