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公公朝他拱了拱手,说道:“书房里的冰鉴太冷了,有些冻。”

    老陈:“???”

    贾公公不再逗留,匆匆离去。

    老陈进入书房,里头的温度刚好适宜的样子。

    李珣坐在书案前,让他把虎符收捡好,老陈高兴道:“看来郎君不日便能回政事堂了。”

    李珣没有说话。

    老陈自顾说道:“方才见贾公公脸色苍白,问他何故如此,他说书房里的冰鉴太冷,被冻着了。”

    李珣默默地看着他。

    老陈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幽默道:“这么热的天儿,就算有小娘子热情似火,只怕郎君看一眼就浇了个透心凉,冻成个冰坨子。”

    “你想说什么?”

    “殿下性情太冷,凭本事单身到至今。当初昭妃娘娘叮嘱老奴等人仔细护着殿下,她若泉下有知,也该急了吧,殿下的姻缘还没个影儿,老奴愁得头发都白了。”

    这些话李珣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佯怒道:“滚。”

    老陈规规矩矩地滚了。

    谁知开门时,李珣又道:“冰坨子。”

    老陈:“???”

    李珣一本正经道:“朱家院那泼皮脸皮比城墙还厚,狠该扔几坨过去。”

    于是整个夏天朱家院的用冰都被晋王府承包了。

    林秋曼简直受宠若惊,恨不得跪到地上叫爸爸。

    晋王府的冰块都是从宫里送来的,多余的均分给了她。

    林秋曼再一次体会到了抱上金大腿的滋味,简直不要太爽!

    之后两天刑部把甄家案结了,甄士怀入狱判了死刑,秋后处决。

    甄家被查封,家眷流放的流放,拘押的拘押,好好的一个世家望族就这么败了。

    甄家图谋不轨的通告贴到公示墙上,引京中百姓唾骂,无不拍手称快,都道圣上英明,替晋王府洗清冤屈。

    甄士怀下狱后,李珣曾去过一次地牢。

    外头明明热浪滚滚,地牢里却寒意深深。

    老陈遣退闲杂人等,李珣朝地牢尽头走去。

    甄士怀听到脚步声,浑浑噩噩地抬起头。

    见到那人时他不禁生了恍惚,仿佛走来的不是李珣,而是武帝。

    那人一身紫色公服,头戴玉冠,要束九环带,身姿挺拔如苍松,走路的姿势不疾不徐,仪态风流到了极致。

    他与武帝面貌相似,清隽儒雅,气质却大相径庭。

    甄士怀嗤笑一声,嘲弄道:“成王败寇,你又何必来看我的笑话。”

    老陈搬来椅子,李珣端庄地坐下,淡淡道:“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甄士怀被这话激怒了,再也克制不住悲愤,冲他咆哮道:“李兰生你休得猖狂!”

    李珣静静地看着他跳脚,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许是被他的眼神渗着了,甄士怀忽然没了声音。

    李珣好整以暇道:“不知甄中书可还记得那本花名册?”

    提到花名册,甄士怀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他颓然坐到地上,脸色发青,“袁朗曾说过,只要我招供,花名册就……”

    李珣:“已经烧了。”

    甄士怀暗暗松了口气。

    李珣垂眸笑了起来,“可是甄中书多活一日,花名册上的人便多担忧一日。”停顿片刻,“你猜,他们现在最害怕什么?”

    甄士怀面色如土。

    李珣微微前倾身子,“这些年朝臣过惯了太平日子,怕是忘了我初进京时是如何求我保他们身家性命的。如今一个个起了心思挑拨晋王府与皇室关系,妄想着四分五裂浑水摸鱼,我岂能如你们的愿?”

    反正都是已死之人,甄士怀怒目道:“厚颜无耻!李珣你把持朝政,架空皇室政权,朝中但凡与你政见不同者皆被你铲除,还敢大言不惭尽忠圣上?!”

    李珣嗤之以鼻,“尔等鼠目寸光,如燕雀般只知眼前利益,又岂知鸿鹄之志。”

    这话令甄士怀愣住。

    李珣冷然道:“当初北獠进犯,夺我大陈三十二座城池,直到牺牲了一个女人才换得安宁。这等奇耻大辱,足足等了十五年才报仇雪恨。”

    甄士怀垂首不语。

    李珣:“接阿姐回京时,我刚好十八岁。那一战我们虽夺回了故土,却背上了二十年债务。为求后方稳固,防止邻国进犯,我朝与大周签订了进贡协议,从此以后年年上供,顶好的锦缎、马匹、珠宝和美人源源不断送给大周。”

    李珣目光如炬,“甄中书三朝老人,这些年大陈经历的风雨难道还不够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