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真是讨厌。

    当天下午回春堂周娘子送来帖子,请她翌日去吃河豚宴。

    林秋曼想到河豚汤泡饭,欣然前往。

    华阳也去的,就在周娘子府上。

    三人年后还没聚过,这是头一回。

    华阳偏爱河豚皮,林秋曼偏爱河豚汤,周娘子则喜欢白子。

    河豚宴配松花酿是最适宜不过的了,华阳很是喜欢。

    林秋曼喝了两碗汤,想到春日宴,问道:“大长公主今年还办春日宴吗?”

    华阳抿了口酒,“不办了,往后都不办了,铺张浪费。”

    林秋曼啧啧两声,调侃道:“京城里的世家贵女和郎君们都盼着能在春日宴上相中另一半呢,大长公主取消了,只怕要让多少人失望。”

    华阳:“其实也没多大的劲儿。”顿了顿,“去年我让五郎去发彩头,事后被他念叨过好几回,说我坑他枯坐了半日,被众人集体围观,把他郁闷坏了。”

    林秋曼掩嘴笑,想到春日宴上的情形,还是有些小激动,“大长公主只怕不知道,当那些娘子郎君们听说晋王来了时,全都跟疯了似的,一窝蜂跑去观望。”

    华阳得意道:“五郎的样貌自然是值得去观的。”

    周娘子:“奴也曾得幸瞧过一眼,当真如皎似月,特别端方雅正,相较之下,春福楼梁九儿倒显得俗气了些。”

    华阳摆手,“你可别小瞧那梁九儿,当初我百般诱哄,他都不上钩,很有一番小脾性。”

    这话把二人惹笑了。

    似乎一提到男色,她们一致有说不完的话题,全都兴致勃勃讨论,无所顾忌,畅所欲言。

    在周娘子府上酒足饭饱后,回去时林秋曼坐在华阳的马车里,一道回去。

    华阳到底还是对她和晋王的情况比较关注,说道:“我曾问过老陈五郎的情形,他夜不能寐,全靠药物助眠。”

    林秋曼:“这与奴有何关系?”

    华阳一本正经地打量她,“你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好歹人家对你动过情。”

    这话林秋曼听得不太明白,“就因为他动过情动过心,所以奴就得去承担往后被困死在晋王府,丧失尊严或者性命的后果吗?”

    “这……”

    华阳被问住了。

    林秋曼道:“大长公主,咱俩算得上知己吧?”

    华阳握住她的手,“自然算的,虽然五郎是我亲弟弟,但我与你更贴心。”

    林秋曼也握住她的手,“就因为大长公主与奴同为女郎,是知心人,所以才更应该懂奴所追求的是什么。”又道,“感情的事情,当断则断,奴若优柔寡断,让晋王以为有机可乘,指不定后头还得发生些荒唐事来。”

    华阳:“说到底,你还是不喜欢,你若喜欢他,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去。”

    林秋曼歪着脑袋认真道:“倒也不是一点喜欢都没有,若一点都不喜欢,那跟他睡一块是会恶心的,但这点喜欢还不至于让奴放弃自我去豪赌。”

    “你是个拎得清的。”

    “那也是被逼的,谁不想现世安稳呀。哦对了,昨日奴看了一场闹剧,姚娘子与吴郎君成婚十五载,夫妻恩爱,说好的一夫一妻,结果吴郎君鬼迷心窍要纳妾休妻,姚娘子不允,两人闹到了公堂上,奴去瞧了一场。”

    “结果如何?”

    “马县令是个人精,把姚娘子佯打了一顿,吴郎君心疼了,当场说不纳妾不休妻了,这才作罢。”

    华阳沉默不语。

    林秋曼继续说道:“吴郎君的一句话让奴振聋发聩,他说往日我哄着你供着你,现在我不愿意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当时姚娘子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曾经二人有多恩爱,现在就有多痛心。”

    华阳:“你害怕也像她那般,是吗?”

    林秋曼:“试问哪个女郎不怕像她那般?”

    华阳答不出话来。

    林秋曼苦恼道:“这便是每一个女郎的婚姻处境。当对方愿意疼宠你时,你便拥有所有,可是当对方不愿意把你放在心上时,你便什么都不是。与其没有选择,那奴还不如选一个让奴愿意为他奋不顾身的人,至少走到最后散了,奴也曾心甘情愿获得满足过。而不是像姚娘子那样,被抛弃得手足无措。”

    这番话引得华阳深思。

    林秋曼没再说话,似乎也在思索到底什么才是婚姻真谛,或者说是好的婚姻。

    华阳隔了许久才道:“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女郎是依附罢了。”

    林秋曼:“正是如此,所以才会更加慎重,不敢随便托付。”停顿片刻,“反正奴是不敢去豪赌的,韩家那三年给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

    华阳对她做了个精辟的总结,“要么对自己狠,要么对别人狠。”

    林秋曼:“在理。”

    华阳细细思索片刻,忍不住道:“不过我挺诧异,像五郎那样的郎君竟然还无法虏获你的心,你到底想要怎样的郎君?”

    林秋曼正儿八经,“奴其实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是会掉脑袋的。”

    华阳:“是五郎的坏话吗,你只管说来。”

    林秋曼斟酌了下用词,“不知道大长公主有没有这种错觉,就是晋王这个人是虚的。”

    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