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曼忙扶他起身,他却不起,红眼道:“你去王府瞧瞧郎君行吗,他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老奴瞧着害怕。”

    林秋曼道:“您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不急,啊。”

    老陈摇头,落泪道:“小娘子先答应老奴去看看郎君,他昨晚抱着吴嬷嬷的遗体哭了一夜,是真的伤心难过,谁都劝不住。老奴实在没有办法了,既心疼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秋曼:“我去,我去,您先起来再说。”

    老陈抹了把泪,这才展颜。

    林秋曼问道:“嬷嬷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陈回答:“莫约是傍晚。”

    林秋曼轻声道:“她待我挺好的,我去送她一程也不为过。”停顿片刻,“我去跟阿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老陈高兴道:“应该的,应该的。”

    林秋曼去隔壁院子跟周氏打了声招呼。

    周氏道:“平日里吴嬷嬷待你也算客气,既然去了,就莫要跟晋王冲突,人家正伤心着呢,你多担待着点。”

    这话林秋曼不爱听,皱眉道:“阿娘当我去拆台的不成?”

    周氏:“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哄着点晋王,莫要惹他心烦。”

    林秋曼:“我把张妈妈留在府里,这一去,估计得耽搁阵子。”

    周氏点头。

    把府里的事情安排好后,林秋曼和莲心才随老陈去了晋王府。

    她并没有去见李珣,而是直接去了吴嬷嬷的房间。

    人们在她的房里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灵堂,静悄悄的,不敢大张旗鼓。

    林秋曼在灵前磕了三个头,又烧了些纸。

    府里的管事娘子跟她熟,朱大娘道:“小娘子是个有心的,虽说嬷嬷跟郎君亲厚,但终归是下人,小娘子愿意来送她一程,可见是平日里积下的福德。”

    林秋曼正色道:“嬷嬷知明理识大体,一生忠心诚挚,值得我敬重,今日来送她,也是应该的。”

    朱大娘欣慰道:“看来嬷嬷没有瞧错人,小娘子是个知事的。”

    林秋曼看了看简陋的灵堂,“倒是委屈嬷嬷了,为殿下操劳了一生,连个像样的后事都不敢办。”

    朱大娘重重地叹了口气,“礼制不可违,若是让宫里头知道,是会惹祸患的。”

    林秋曼默默地烧了会儿纸,“我也知道,上头那个才是殿下的至亲正主儿,人家还活着呢。”

    朱大娘被噎了噎,没有吭声。

    稍后老陈过来,说道:“屋里头香烛沉闷,小娘子出来透口气。”

    林秋曼出了灵堂,歪着头看门口倒挂的白伞。

    除了那把伞和白烛外,府里跟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像是生怕惊动了吴嬷嬷安息似的。

    老陈叹道:“方才老奴去看过郎君,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秋曼:“嬷嬷生前曾教过我做长寿面,我给他做碗送去。”

    老陈连连点头。

    书房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一碗鲜香的长寿面缓缓放到李珣面前。

    熟悉的橙花香侵入室内,悄悄唤醒了他迟缓的意识。

    林秋曼趴在桌案前看他,并朝他晃了晃手。

    李珣的视线隔了许久才渐渐恢复生机,木木地望着她。

    林秋曼道:“尝尝奴做的长寿面,一根到底,嬷嬷教的。”

    李珣默默地垂头,似被那碗长寿面触动了情绪,眼眶有些泛红。

    他缓缓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

    林秋曼问:“好吃吗?”

    李珣尝了小小的一口,摇头道:“没嬷嬷做的好吃。”

    林秋曼不高兴道:“你还嫌。”

    一丝泪掉进碗里,李珣喃喃道:“不嫌。”

    他又继续吃了几口,长寿面还是长寿面,却再也吃不到吴嬷嬷做的那种味道了,往后也吃不到了。

    她的去世,犹如关上了一扇门,与儿时有关的那扇门,好的坏的,欢喜的憎恨的,统统都关上了。

    温热的泪簌簌往下坠落,李珣一边吃一边泪眼模糊。

    反正他最糟糕的一面她也曾看到过,没什么好顾忌的,伤心就是伤心,狼狈就是狼狈。

    看到他那般模样,林秋曼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原来他也会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