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受尽折磨,说什么都得狠狠报复回来。

    谁料醉心公务的临渊王,还要和他商议公事。

    “老四,明日早晨要不要叫你起来?”

    啊?

    迟肆一愣,还未回神又听他继续道:“明日我和他们去城内逛逛,看一看临湘的风土人情。”

    临渊王要微服私访,实地考察父母官将临湘县治理得如何。

    迟肆在赖床和陪阿季逛街的分岔路口举棋不定,上下两难。

    杨闻拓将浴桶中的水泼了一把在他身上,调笑道:“算了你睡吧。中午吃饭时我回来叫醒你。”

    他其实也不怎么想带这个好看的累赘出门。

    迟肆没睡醒,洗漱整理能拖沓一个时辰。

    既然对方都这么谦逊有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嫌弃之心,迟肆也不用再苦心做选择。

    他对凡间事,并不怎么关心。

    “对了,你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今日在渡江的时候他就听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我没给你说过?”清润嗓音伴着水声“我自小加入隐逸阁,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难不成?”锋锐暗藏的目光挑诱之意暗漏,将人折磨得欲罢不能,“你认为我以前对你说的都是假话?”

    “不是!绝对没有!”迟肆火急火燎矢口否认。

    可他确实没办法将阿季以前的真话假话,分辨得界限分明。

    杨闻拓轻笑了几声:“你知道我以前最初住在宫里,华妃娘娘死后我便去了朔方祖父家中。我先天体弱自幼多病,旁人都说我活不过十岁。”

    “祖父和姨母为了给我治病,遍寻名医,也找过道士,最后终于帮我求得一条生路。”

    这些事迟肆都听杨念远说过。

    他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温柔啃噬。

    “他们找来了隐逸阁主。”杨闻拓继续道,“隐逸阁本来就和齐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阁主似乎也是齐家远亲。我拜了他为师,学了一门功法,得以苟活。”

    “我十四岁开始为家主做事,从那时起就走南闯北。”

    十四岁……

    迟肆低低默念一声,心尖像被人刺入一把锋利尖刀,让他血痕淋淋疼痛难忍。

    他十多岁的时候,在仙山里和一群同门到处惹是生非,从不知道忧愁痛苦是何种滋味。

    “十八岁的时候,皇帝迫于朔方军的压力,不得不赐我爵位召我入京,我得以进入朝堂。不过这个计划,其实从我出生以前就已经定好。”

    齐侯将女儿嫁入宫中,生下皇子,本就是为了让自家人继承大统。

    “我花了一两年时间,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后来家主驾鹤西去,我又暗中继任了他的位置。这些都不过是一两年前的事。”

    他笑看向迟肆:“去年初,因为道藏的流言,我一时好奇去看了你一眼。后来……”

    风华染尽的绝世容颜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无论仙凡,一眼沉沦无药可解:“后来你就是我的了。”

    迟肆低低笑了几声,剧毒深情入骨:“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

    ***

    第二日迟肆美梦畅醒时,正巧中午,阿季如约回来,叫他起床吃饭。

    县令在客苑大厅已经备好膳食。

    四人没再让县城官员作陪,自行在餐桌上谈论起公务。

    “县太爷找人算过了,进贡的黄道吉日在三天后。”杨闻拓道,“其余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参拜龙王爷的方法,按照以前那样即可。”

    这事一说完,不知为何,迟肆觉得气氛似乎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有什么问题吗?”他疑惑。

    不会是他们还不相信自己的本事?怕真是龙神,他对付不了?

    他天下无敌,这句话都说腻了。

    “没问题。到时一切仰仗国师。”杨辉羽傲世轻物的淡漠笑容,始终含着一股事不关己的轻嘲讥诮,“只是上午我们还听闻了一件趣事。”

    和自己有关?

    迟肆心中一凛,听着对方详述。

    昨日王道长不知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惊恐逃离。

    离开县衙还不算,已经连夜跑出了临湘。

    迟肆都要楞傻了。

    他又不吃人,那道士到底在怕什么?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并非小事,只要别人不挑衅,他从不主动出手。

    “王道长心存仁义,即便连夜跑路,也还留了封信,告诉县令他为何要走。”

    “他说……”杨辉羽话音断在关键出,让迟肆好奇心爆起。

    “他看到了降世的旱魃。”

    民间自古流传,旱魃降世,天下祸乱,赤地千里。

    “我?”迟肆细长手指指向自己,一脸懵。

    他除了和传说中的旱魃有一个共同特点——美貌绝伦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