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味了。”迟肆扬手,佯作要打。

    石冻起身,假意要跑。

    师兄弟二人在院中追逐打闹。

    若是此时被别峰的同门见了,静照一脉的弟子又会觉得脸面无光。

    “哟,在这玩得挺热闹。”

    一声清丽飒爽的女音从院门边传来,一个英华贵气的女修眼含一丝嘲弄意味,看着这俩三岁小孩。

    石冻身形一顿,急忙挺直了身,迅速披上清冷仙君的外皮,文质彬彬抱拳行礼:“给苏师姐问安。”

    迟肆也停下疯跑的脚步,他和苏合同辈,且还先入师门,平日关系好,毫不见外调笑打趣:“苏太后驾到,有失远迎。”

    又鬼使神差补问一句:“今日怎么没穿你那一身红色衣服?”

    苏合一愣:“迟老四,你睡觉睡糊涂了?本宫什么时候穿过红色衣服?”

    玉泉道袍是一身暗纹浮动的净白,气质高洁,她从未换过。

    迟肆也是一愣,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问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会觉得在哪儿见过,苏合一身红衣,对着他喋喋不休训诫个没完。

    有时又一脸鄙夷不屑,对着他面无表情地冷嘲热讽。

    他只能低眉垂眸站在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一句也不敢回嘴。

    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惊涛骇浪般瞬时涌上心头。

    他眉头紧皱,仔细回忆了片刻,似乎是和苏合初见的时候?

    那时她一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被血液浸染得鲜红欲滴,像一朵没有温度的烈焰。

    她静静地站在玉泉山门,仿佛刚从血海中爬出来。

    那一眼,就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但那已是许久之前的往事。

    苏合没穿过红色的衣服,也不会唠唠叨叨,苦口婆心说个没完。

    虽爱冷嘲热讽,但不会静如古井,平稳无波。

    而是带着烈火般的泼辣凶横。

    例如现在这样。

    ——一道红色掠影急袭而来,快得几乎连影子都看不清。

    苏合一扬手,须臾之间,她手中之物已经出现在迟肆手上。

    若不是迟肆境界高,接起来轻而易举,换做修为稍低的师兄弟,这东西就是啪的一声狠狠拍在脸上。

    “何物?”迟肆好奇,边问边拆出来看。

    “请柬。给石冻的。”

    给石冻的为什么朝他脸上扔!

    迟肆对这个同样目无尊长的师妹颇有微词。

    “炎天界的谢道君来了。他上午来找你时,你不知又跑去哪儿睡觉,于是他去拜会了师父。”苏合朝石冻扬了扬眉,“正好你也在这。你们两都待在院子里别乱跑,他等下会再过来一趟。”

    “老谢来了?他……”来此何事。

    迟肆本想这么问,可老谢二字一出口,又是一股强烈的,莫名其妙的违和。

    他和谢逸早年相识,结为莫逆之交,但相隔两重天几十年没见过。

    虽几十年对修士来说只是很短一瞬,为何似乎他“老谢”“老谢”地叫着,也是方才的事。

    “你今日是睡多了,还是睡少了?”见他第二次突然愣神,苏合觉得有些奇怪,这人平日不这样。

    她看向石冻。

    石冻摇摇头:“可能睡糊涂了。”

    睡多了还是睡少了他说不准,但这个答案肯定没错。

    苏合送了请柬就走,迟肆神思还有些恍惚,直到石冻抢过手中请柬,才回过神。

    “谢道君和和光道君的合籍大典。”石冻看了一眼请柬内容,有些疑惑,“师兄,我怎么记得他们此前已经办过一次?那时你为了给他们送一份独出心裁的贺礼,绞尽脑汁。”

    话音一转:“那几天整个静照峰的同门都被你打扰得不胜其烦。”

    为了这个“独出心裁”,迟肆的贺礼已经奇怪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若不是师弟们死谏,谢道君收到后可能会同他恩断义绝。

    “上次他只能请到炎天界的修士,其他几重天的道友去不了。”迟肆解释,“只有这段时间,炎天界门开启,其他世界的修士才能前往炎天界。所以他要再大办一回。”

    “老谢苦恋和光上百年,甚至为了她放弃闲云野鹤的悠然自在,去为炎天界的修真王朝做事……”

    这确实是老谢与和光的故事,但为何又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听过他二人的事。谢道君对和光道君情深意切,最后也算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石冻心中佩服,又有些感慨。他也有一个自小就放在心中的人,却不敢直言。

    “师兄?”若是平日,迟肆少不得见缝插针调侃他几句。今日却漠然无声。

    偏头一看,人又呆愣住了。

    短短几刻钟,已经第三回 。

    果真是睡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