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直接问他:“我叫你什么?”

    “随便你。”

    沈庭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大清早就垂头丧气:“你是我叔叔吗?不是……你不是叔叔,你又不要当哥哥,那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未来男朋友。

    顾朝岸没表情,到自己房间里找了件体恤和裤衩子给沈庭,他换衣服的时候还在纠结该叫顾朝岸什么,换到一半脱裤子时想起顾朝岸还在看他,别扭地叫他出去,不要看人换衣服。

    顾朝岸就不走,偏要在门口盯着他换。

    他不走,沈庭就没法脱,僵持着,谁也不动。

    “你走开呀。”

    “你都没想好叫我什么,我为什么要走开。”

    “你是顾朝岸嘛,我知道。”

    “我又没问你我是谁。”

    “你叫顾朝岸,顾朝岸,请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沈庭活活把顾朝岸的体恤穿成了漏胸装。

    不埋头还好,一埋头,衣领往下拉,白生生一片,什么都看见了。

    这样真的不行,有点想揉他进怀里。

    他心眼很坏,总想逗沈庭:“这里没有人叫我顾朝岸,只有我妈才叫我顾朝岸。”

    “那怎么办……”

    “我比你大,你该叫我什么?”

    “哥哥呀?”

    对了。

    顾朝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了。

    沈庭皱着鼻子穿裤子,昨晚叫哥哥还让他闭嘴,今天又要叫哥哥,真的有点奇怪。

    早餐对沈庭来说是不敢奢求的东西,自从被软禁,一天一顿饭,肚子总是容易饿,后来饿着饿着习惯了,就没那么容易想到那些远去的吃食。

    阿姨蒸了一屉奶油馒头,香喷喷的,还问沈庭白米粥要不要加糖,沈庭咬着手指甲,一说话,差点流了口水。

    “要!”

    阿姨给他这中气十足的回答吓了一跳,应声添了勺糖进碗里,搅拌了几下,和另外一碗放在一起用托盘呈出来。

    顾朝岸拿了份今天的报纸,却没兴趣看,又扔在桌上,告诉沈庭:“这是吴嫂,以后你在家,想吃什么就要跟她说,要有礼貌。”

    沈庭最有礼貌,坐在凳上叫人:“吴嫂你好。”

    “诶,乖。”

    吴嫂中餐做得好,家里又添了客人,早餐自然丰盛,她见沈庭瘦小,却也不像十五六岁的人,举止稚态,说的话很像她那读小学的孙子,不像公子哥,倒像个痴儿。

    实在想问问这是谁,便问了顾朝岸:“这是哪家的小孩?”

    顾朝岸咬着刚烤好的吐司,嚼碎了吞下,幽幽开口:“往后就是我们家的。”

    “这……”

    沈庭耳朵动了动,问:“为什么是你们家的?”

    顾朝岸不理他,吴嫂自然更回答不上。

    沈庭不依不饶:“为什么呀?”

    “我又不是你的小孩。”

    他好像不太会用筷子,夹不起东西,很快就使勺子代替,在粥里搅来搅去,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贩子卖了。

    “为什么呀,我是我爸爸的小孩啊。”

    “嗯。”

    “你是不是骗子?”

    “是啊。”

    顾朝岸被他说烦了,“我是骗子,等下就把你卖给别人,我想想你有什么,破衣服,破玩具,什么都不会,筷子也不会用,还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嗯……但都不是大问题。”

    沈庭愣了。

    半晌之后捂着嘴跳下凳,跑到卫生间里吐。

    “这是怎么了!”

    吴嫂赶忙进去,顾朝岸也没按捺住,走了过去,心想自己是不是玩笑开大了。

    沈庭根本没吃几口,吐得不多,就是干呕,吴嫂不敢去碰他,到外边接了杯水给他漱口,他转身就抓住顾朝岸的胳膊,力气几乎没有,有一瞬间顾朝岸都觉得他轻飘飘像一张纸。

    他说:“好像有点痛……”

    顾朝岸问他:“哪里痛?”

    沈庭说不出来,脑袋,身体,好像哪里都痛。

    吐完了就咳嗽,眼泪直流,但不是在哭,顾朝岸知道他没有哭。

    他为什么不哭?

    这么小一个人,为什么不哭?

    “不知道怎么说没关系,过来,我拉着你。”

    沈庭研究了半天要怎么拉,是手牵着手,还是手牵着手臂,还是手拉着衣服。

    “唔……”肚子又在痛,像昨晚那么痛。

    “我有点痛……”

    “哪里痛?”

    顾朝岸竟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沈庭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苍白,嘴唇还发抖,“这里,还是这里……”

    他找不准位置,拉着顾朝岸的手在他肚皮上乱摸。

    “你等等……”

    顾朝岸翻出手机,按下秘书的电话。

    “帮我拖点时间,我可能会晚点到。”

    “可是那么多人——”“做不到?”

    “能,能做到……”

    顾朝岸颇不耐地挂了电话,沈庭还没有丢开他的手,直抱着他腰杆,像只树袋熊。

    “吴嫂,帮我拿下外套。”

    “诶好……是要去医院吗?”

    “嗯。”

    “那,要给,他换换衣服吗?”

    沈庭还穿衣服他的衣服,就这样出门的话,形象不好。

    “不用,他不懂这些。”

    “噢……”吴嫂怪纳闷,怎么人家就不懂了,“那你们,路上小心。”

    “嗯。”

    第8章

    沈庭的胃病很严重,还有因为长期饮食不均导致的营养不良。

    从私人医院出来,沈庭还按着自己的胳膊,幽怨而充满戒备地走在顾朝岸身后。

    ——不戒备不行,这个人让他打针,还让那些人往他嘴里插管子。

    “干嘛?”顾朝岸走到外面时忽然停下来,斜眼问他:“你这是什么眼神,从刚才一直盯我到现在,我打你骂你虐待你了?”

    一检查就花了接近两个小时,会也没开成,他都没抱怨。

    沈庭不吭声,似乎还在怪他。

    “说话,你是哑巴么?”

    沈庭细声说了句话,顾朝岸没听到,心里直冒火,“讲那么小声你给鬼听啊?大声点!”

    “我说,我说我为什么要打针?”

    尖尖的针眼刺破皮肤的感觉太恐怖了,回想起来都叫他发抖。

    “我真的生病了吗?严不严重?”

    沈庭很关心这个问题,因为他想起当初章雀说的那些话,你有病,所以把你关着。

    如果被顾朝岸发现他真的有病,那怎么办呀。

    “会不会死啊?”

    沈庭抹了把眼泪揩在手臂上,“就是……那个,我吃很少的饭,也可以一个人睡,你让我回去吧,我想回去。”

    都是顾朝岸,为什么要让他出来,出来就打针,躺着做检查,一大堆人围着他看。

    死了,死了就没有了呀!就没有他沈庭了。

    他把罪怪在顾朝岸身上,觉得自己只要回去就好了,他可以待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哪里都不去,一辈子在那里都可以,可以不用死。

    “你就是吃少了睡少了!”

    顾朝岸发现沈庭终于哭了,哭得还挺厉害,像个孩子一样,但他也被这眼泪弄得心烦无措,“什么死不死的,天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回哪去?那破房子你惦记什么?”

    “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