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还跟沈庭抛了个看起来十分滑稽的媚眼,以显示自己已经懂得了很多,沈庭点了点头,却在心里疑惑,她们说的舅妈到底是谁。

    顾朝岸又不可能拿大喇叭在这俩姑娘耳边吼,说这不废话,就这么一个宝贝,疼儿子似的带在身边,时时都在盼他好,他都快烧香拜佛了,乞求沈庭的小破脑袋能开窍,最好不吃苦就能好,然后高高兴兴和他结婚过一辈子。

    他能吗?他不能,他的想法很幼稚,比她们此时玩的游戏还幼稚,两姐妹叫他一声舅舅,沈庭天天抱着他叫哥哥,他想放肆都不能够,他只能蹲下来偷偷告诉两姐妹,“你们说的很对。”

    沈庭怎么办呢,他在一边看着她们说悄悄话,嘴里像嚼了片酸柠檬,酸里带着涩味,可他是大哥哥呀,他怎么能这么小心眼,怎么可以独占顾朝岸。

    小瓜蛋心事重重,晚上直接少吃了一碗饭。

    对小孩来说,年三十的氛围依旧浓厚,顾华闵准许孩子们这天里放烟花,但是这东西味道很重,半山腰上树又多,怕稍有不慎引了火,他便命人在顾宅外专门腾出一块空地给她们放烟花玩。

    吃完晚饭沈庭就让小孩们拉去一起放烟花了,顾朝岸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他,沈庭分他烟花,他不放,掏出手机对着沈庭连拍好几张照片。

    烟花放完了,沈庭凑过去看,问:“你是在拍我吗?”

    “没拍,”顾朝岸收了手机,脸上收不住的笑意,“谁要拍你啊。”

    “你拍了,我都看见了。”

    “我拍烟花不可以吗?”

    “可以……”

    沈庭又让顾朝岸帮忙点燃一支,拿在手里摇晃,灿烂的火光把冬夜里刮脸的寒风都驱散尽了,他看着这小傻子因为怕烟火蹦到他身上而退后三步,整颗心都灌满了暖意。

    还有属于他的爱。

    “还有烟花呢哥哥,”沈庭笑着说:“这次可不可以也拍拍我呀?”

    顾朝岸“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沈庭迅速摆好了姿势。

    “笑一笑。”

    “已经在笑了。”

    顾朝岸举起手机,将他这刻升到顶点的心动,永久定格。

    第34章

    屋里放着春晚没人看,顾华闵年纪大了,熬夜身体会吃不消,十一点多就由着善芩搀进房间歇下了,满屋子人也不敢闹得太过,都克制着声音。

    有几桌人打牌的,也有安静看春晚的,沈庭和那两姐妹玩累了,回来就坐在顾朝岸腿上吃夏威夷果,剥一颗他吃一颗。

    照以前看,年三十吃完饭到顾华闵睡下他就该打道回府了,可今天易熙西拉着沈庭陪她玩不让走,她们要在顾宅住到年后的,顾朝岸不大愿意呆那么久,却也不可能明着直接走人,他抱着沈庭好声问他,是想要多住几天,同她们一起玩,还是要回家。

    顾朝岸想着沈庭恐怕更愿意和小孩一起玩,心里已做了打算,要他愿意,明天再叫人送些生活用品过来。

    谁知他没那么贪玩,揪住顾朝岸衣领悄声说:“我有点想回家。”

    顾朝岸怎么瞧他都都可爱,顺势啄了口他的脸,问道:“困了?”

    “没困,”沈庭心口不一地揉了揉眼,坐起来四处找那两姐妹的身影,找了一圈没找到,便问:“西西和南南呢?”

    顾朝岸说:“说困了,叫人带上楼睡觉去了。”

    “刚才还在的,”沈庭记得清楚,他指着沙发另一头,说:“刚才她们在那边喝饮料,看电视。”

    “然后就睡着了。”

    “真的吗?”

    “真的。”

    沈庭叹了口气,歪着头倒进顾朝岸怀里,说:“那我也要回家,要抱抱。”

    顾朝岸抖了下腿,顶得沈庭差点滚下去,他吓唬沈庭:“还要怎么抱?这不是抱着嘛?”

    沈庭笑着轻轻敲打他,说:“不是这样的抱。”

    “不抱了,重得很。”

    顾朝岸让他下去,上楼看看善芩睡下没,打声招呼后再走。

    沈庭其实困了,走路软趴趴的没力气,上楼都费劲,全靠顾朝岸拉动。

    —

    善芩本意是想叫他们俩在这睡下,明早再走的,夜里怕路面结冰打滑,不安全,顾朝岸看外边属实没有要下雪的迹象,也不是特别冷,应该不会结冰。但要是现在回去,路上要耽搁几小时,沈庭在车上睡不舒服觉又要闹。

    “你怎么想?”

    他将决定权交到了沈庭手上,问他:“要不要明天回去?”

    沈庭见到善芩就有点舍不得走,他犹犹豫豫地问:“那……睡哪里呢?”

    “房间多的是,还怕没有你睡的。”

    “和哥哥一起睡吗?”

    顾朝岸用指节敲他头顶,道:“不和我一起你还想和谁!”

    沈庭捂着头傻乐,抱着善芩的胳膊说:“和妈妈。”

    顾朝岸拉他回来,“和我。”

    善芩:“……”

    她儿子今年应该有三十了吧?

    家宴不比平常,没那么拘谨,晚饭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剩下的都是准备回来住到年后的顾家人,顾朝岸向来和他们不亲近,却也没什么矛盾,来来去去还是会打个招呼,但不像寻常人家的兄弟那样,坐在一起谈家长里短。

    楼下牌席没散,顾朝岸带着沈庭进房间后关上门之后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只开了床头灯,房间里不亮,拉上窗帘后更显得安静地怕人,沈庭还说自己不困,鞋都没脱就靠坐在床头打瞌睡。

    顾朝岸脱了外套又去脱沈庭的,明明穿的一样多,可剥他衣服的时候就觉得跟在剥小粽子一样,有股热气散发,暖乎乎的,叫人想在他脖子上咬一口。

    顾朝岸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吃粽子了,他舔舔干燥的嘴皮,摇醒沈庭,问他今晚还要不要洗澡。

    “要洗,”沈庭说着话,眼皮却没睁开,他挣扎着起身,都没全部站起来,又倒回了床上,他哼哼两声,要哭不哭地说:“我要洗澡……”

    “你洗啊。”

    顾朝岸站旁边看得发笑,帮忙拉他起来,“你睁开眼睛啊,不睁眼怎么洗,要我帮你啊?”

    “不用帮,我自己洗……”

    “自己就自己吧,”沈庭一直都是洗澡不用他帮忙的,偶尔骗他几次说要进去上厕所,等不及了,他才会披着浴巾来给顾朝岸开门,让他看光光全身。

    他可能也知道是被骗,因为顾朝岸进去后总能听到他的埋怨,“隔壁房间有厕所呀,你怎么不去?”

    顾朝岸说:“这不是我房间,我为什么要去隔壁?”

    他觉得是这个道理,后来就不再埋怨了。

    “又不是夏天,没出汗,干脆不洗了吧。”

    顾朝岸把被子掀起来,让他脱了鞋子上去,他不愿意,说有出汗,刚才和易熙西她们在外面放烟花到处跑,是出了点汗。

    “那没衣服给你换,只能穿我的。”

    “嗯……穿……”

    “没有新内裤怎么办?空着?”

    沈庭登时睁开大眼,坐起来问:“内裤都没有啊?”

    “哪去给你找内裤啊,我的你又穿不了。”

    穿了也要往下掉,等于没穿。

    “那……那我……”

    沈庭光是想想要光屁股睡觉就臊得满脸红了,顾朝岸忍着没有笑,他想,谁说沈庭什么都不懂了,知羞知臊,小孩子可不会计较那么多。

    “不然,我们还是……还是回家吧,”他去求顾朝岸,抓着他的手臂晃,一会儿又举起来放到嘴边亲,“好不好?哥哥,回家吧。”

    “不回家是你,回家也是你。”

    顾朝岸装出生气的样子,要将手扯出来,沈庭紧紧抱着不撒手,“这么晚了,开车危险,不回去了。”

    “没有内裤,那怎么办……”

    “要么不洗,要么不穿,你自己选呗。”

    “坏人,”沈庭嘟囔一句,丢开他的手进了浴室,边走边说:“哥哥坏人。”

    顾朝岸站在浴室门口说:“嫌我坏是吧?嫌我坏就别和我一起睡了,你自己睡吧,反正我床小,塞不下两个人,我去客房睡,衣服我给你放床上了啊,我出去了,一会儿没人看你,你自己出来穿哈。”

    等了两秒,沈庭忽然打开门冲出来抱住他,脚也跟着盘上他的腿,说:“我骗你的,哥哥不坏,不要走。”

    “还闹不闹?”

    “不闹了……”

    顾朝岸满意地拍拍他的背,说:“去洗澡吧”

    低头对上沈庭狐疑的眼神,顾朝岸笑他:“干嘛?怕我跑掉啊?放心,跑不了。”

    沈庭为了打消他想去别的地方睡的念头,说:“床,很大,可以睡下两个人。”

    “你老抢被,还踢人,睡觉能占大半去,你都不知道吗?”

    顾朝岸回头打量他那身将将一米八的床,咂咂嘴,说:“这床恐怕不够你折腾。”

    “够够!”

    沈庭只想求他别说了,别说这些要丢他一个人的话,“够我折腾的,哥哥,今晚我不抢被子,全部都给哥哥盖。”

    “都给我啊?那你盖什么?”

    “我……我吗?我就……”沈庭急中生智,赶忙说:“被子给你盖,你抱我就可以了!”

    说完便极小心看着他,等待答复。

    “好不好,哥哥……”

    “好,你说什么都好。”

    沈庭其实想破头也不会觉得顾朝岸在故意逗他,他只知道自己害怕离开顾朝岸,他原先以为哥哥总有一天又要送他回老房子里,但没有,哥哥说要永远同他在一起。

    永远是多久呢?是不是每天每天,每分每刻呢?

    不想离开顾朝岸,更不敢听到他说不要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