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南期!你有完没完?”

    “你对他根本没意思,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你到现在看都没看他一眼。”

    “然后呢?我非得选个我喜欢的?你当初和我签结婚协议、和我在一起、同居一年多,不也没挑个喜欢的吗?一样的事情,你能做,我就不能做吗?”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乔南期嗓音一滞。

    他想说完全不一样,他是喜欢赵嵘的,但赵嵘似乎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的喜欢。

    赵嵘已经转移了视线,转头看向那戴眼镜的青年。

    这人此刻在这边听了个完完全全,就算第一天见到他和乔南期,也足够在刚才清楚一些了。他和乔南期现在这样,不论如何都是破罐子破摔,但别人没有必要和乔南期结仇。

    赵嵘不想这种事情牵扯到无关的人,说:“你如果想留下就留下吧,这位乔先生言出必行,说给你好处会给你。”

    岂料那人居然摇摇头:“赵先生不是说要我跟着您出去吗?”

    赵嵘微讶。

    不过别人既然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走。”他说。

    他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乔南期。

    这一次,乔南期没有再追上来拦着。

    赵嵘带着人去了停车场,从自己车上拿下手机,对着刘顺带来的这青年说:“刚才谢谢你。但乔南期——就拦我们那个人,他脾气不算好,万一他日后……”

    “其实我刚才跟在赵先生身后走的时候,给那位先生比了几个手势,告诉他我们没什么。您别给我转钱了,”这人倒是坦诚得很,“希望赵先生不要生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里的人我都得罪不起。”

    难道刚才乔南期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嵘没有生气。他自己曾经就是一个只能谨小慎微过日子的,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难处,不可能会去为难一个无权无势的。

    “那我还是要谢谢你,”他温和地说,将这事四两拨千斤地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语气同方才的强硬截然不同,“刚才我其实也是一口气上来了,下不去。没有你这点小聪明,他要真较劲起来,我哪里能讨得了好。”

    这人听了,突然又道:“要不赵先生还是带我回家吧,多少钱都行。”

    赵嵘一愣。

    这人笑了笑:“赵先生这样的人,倒贴钱来陪,我都愿意。”

    赵嵘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我哪有这么夸张。”他说。

    那人讶然:“您真谦虚。”

    赵嵘并没有谦虚。

    他确实不是如乔南期陆星平之流的天之骄子,没回陈家的时候,只会读点没什么用的书,回陈家之后,也没那个能力和陈大陈二较劲,只能忍气吞声当个废物。也就到了此刻随心一点。

    就连喜欢一个人,都自作自受到方才那样难堪的地步,到如今甚至连再去喜欢别的什么人的勇气和心思都没有了。

    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人。

    他没再接话,只是给这人转了一笔钱。

    对方受宠若惊:“这太多了……”

    “多点好,”赵嵘说,“拿着钱,去做点正经营生吧。”

    赵嵘本来只是想领人出来打一下钱就回去,但现在想到乔南期还在里头,现在回去要是撞上了,又不知会是怎样。

    左右今天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他干脆给刘顺打个电话说了声,自己开车回家了。

    -

    晚宴大厅僻静的角落。

    侍应生给陆星平和乔南期面前的高脚杯装上酒,无声地离开了。

    陆星平捧起来喝了一口,看着面前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乔南期,眉梢一挑,说:“我刚才看到你出去追赵嵘了。没拦住?”

    “拦到了,”乔南期低声说,“没拦住。”

    “意料之中。除了你家那些事,你从小到大就没低过头,想都能想象是什么臭样子。”

    乔南期一时之间无言。

    他没有告诉陆星平,就在刚刚,在除了他和赵嵘之外的人面前,他心甘情愿而又有些期望地低过头。

    只是赵嵘并不稀罕。

    乔南期敛下神情,没有表露出什么。

    他全然没了方才在赵嵘面前那般颓唐,面色沉沉的,神情没什么波动,即便只是垂眸,也仍然肃穆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接陆星平的话茬,而是说:“他今天……很耀眼。”

    乔南期其实是第一次见穿着低调却正式的礼服的赵嵘。

    也是第一次见长身而立、举着酒杯,不卑不亢地和潜在的合作对象谈笑风生的赵嵘。

    皎皎如月,身后藏着若隐若现的明阳微光,矜贵得像是盛开的幽幽夜花。

    如果不是陈家,不是他这些年来的轻视,这幅模样或许不会被掩埋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