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太郎那种能够让人不死的药剂,本质上还依赖着细胞的分裂,就算是翔太郎,也需要持续注射细胞维持酶,才能够维持不死的效果。

    乌丸莲耶并不清楚这些。

    他太渴望永生了,如果他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大概就会在经过更加严谨测试的情况下才会使用这个药剂。

    可是当乌丸莲耶不顾一切对自己开木仓,就只是为了要挟翔太郎的时候,也许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工藤新一想了很多。

    他看着乌丸莲耶最后的结局,心中的愤怒已经平息了下来。

    他在想,如果是通常的流程,他会制服罪犯,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移交警方,记录下所有的证据,无论站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有多么年迈,流程就是流程,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改变。

    父亲曾经说过的,决不能用推理将人逼入穷途末路的境地。推理不是武器,推理是能够给人幸福的东西,也是让正义显露的手段。

    他从一个真正的侦探,变成了如今的半吊子侦探。

    工藤新一从此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无所畏惧、一往无前了。正如乌丸莲耶所说,他变得优柔寡断了。

    他原本应当后悔的。

    乌丸莲耶还在持续衰老着,他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他在一边摸索着,失去了牙齿,他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了,琴酒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他停下了在做的所有事情,飞快地朝着乌丸莲耶的方向冲去。

    乌丸莲耶感觉到了琴酒在靠近。他环顾四周,只能看到周围大块大块模糊的色块,他对着墙壁上一大块焦黑的痕迹,笑着说:“琴酒,你来了。其他人都已经解决掉了,对吧?”

    琴酒站在乌丸莲耶的身后,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没有说话,于是乌丸莲耶望着墙壁上的黑色色块,大声笑了起来:“我赢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侦探全都不是我的对手,只有活到最后的我才是唯一的胜利者,哈哈、哈哈哈!”

    他把面前的色块当成了琴酒,乌丸莲耶大笑着朝色块伸出手,却只触摸到了粗粝的墙壁。

    乌丸莲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笑声停了下来。

    工藤新一看着眼前的一切时,他告诉自己,要把如今的这个场景永远记在脑海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他今后的人生中遇到了怎样的案件,他都绝对不能忘记如今的场景。他无法背叛正义,无法背叛真理,也无法背叛自己。

    安室透站在不远处,他的手放在木仓上,片刻又松开了。琴酒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

    “琴酒,你还活着吧?”

    乌丸莲耶等了很久,琴酒始终没有出声,于是腰带先生用数据模拟了琴酒的声音。

    唯有死亡是平等的,尽管在说谎,可腰带先生的声音仍然平稳:“是的,请不必忧虑在下的生命。”

    “你还活着,那就代表着那个公安、那些侦探,都已经死了吧?”

    “是的,一如您所料。”

    “麻烦全都死了,理所当然,宫野志保也已经抓回来了,她已经完成了最终的药剂,对吧?”

    “是的,很顺利。”

    “我要睡一会儿了,等到药剂送过来了,不准你有任何耽搁,如果有人妨碍药剂送到,就直接解决他。”

    “是的,我明白了。”

    琴酒一如既往可靠,乌丸莲耶想。

    他就连回答他的人语气不对劲到极点也听不出来了,他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他生命的最后,乌丸莲耶恍惚中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他想起了上世纪初的事情。

    那时的他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也不老。他拥有着巨额的财富,尚且能够用各种手段为自己的商业帝国增添版图。那时候,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的呼吸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那时的乌丸莲耶随手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地点,说:“那种为了避税修建的教堂,随便选址就好了,日后也不必考虑修缮的问题,就这样。”

    圣母像在彩绘玻璃上,注视着此刻。

    啊啊,这里是他长眠的坟墓……早知道这里是他长眠的坟墓,就应当用黄金将之修葺为城堡,就像黄金之馆一样。

    早知道他会长眠于此,就不应当让慈悲的圣母注视着丑陋的自己。

    属于乌丸莲耶的漫长生命终于结束了。

    可笑的事情是,如果乌丸莲耶没有想方设法让自己维持着青春的孩童模样,他在注射了翔太郎的药剂之后,就绝不会是那种结局,他说不定真的能够拥有永恒的躯体。

    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乌丸莲耶闭上眼睛之后,他身体的老化还在继续着,他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一样,身体持续崩坏着,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第65章 为城市献上花束22

    所有人注视着此刻的一幕,就在乌丸莲耶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悲悯的雨水仿佛要将乌丸莲耶最后存在过的痕迹也尽数销毁。雨水浸透了工藤新一的衣服,翔太郎侧过头看着在场唯一的少年人。

    当工藤新一反应过来的时候,翔太郎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工藤新一的头上。

    于是雨水暂且隔绝了一点点,工藤新一从冰冷的温度中清醒了过来,他喃喃道:“翔太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翔太郎想了想,他说:“我也曾经见过许多人像他这样化为灰烬,好人、坏人、善人、恶人。”

    他这样说着,像是想起了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沉默了下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乌丸莲耶仍旧没有半点要悔改的意思。可他的死亡和他记忆中那些璀璨而熠熠生辉的人别无二致,也和他记忆中的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乌丸莲耶的死在任何意义上来说,都绝对是一件好事。组织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地方,组织运转的所有目的都只是为了满足乌丸莲耶一个人的欲望,在乌丸莲耶去世之后,缺乏了用来指引组织前进的那个明确目标,用不了多久,这个庞然大物就会从最中心开始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