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细微的振翅声传入耳边。

    “吱——吱——吱——”

    同样细小却嘈杂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的浓云中传来。

    无数带着恶意的红色的小眼睛,在浓云中露出了行迹。

    值守弟子惊恐的环视云舟船头四周,这哪里是浓云,分明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

    “蝙蝠……红眼血蝙蝠……赤潮、是赤潮……”

    值守弟子惊恐地大喊起来,“赤潮来袭!赤潮来袭!”

    空中密密麻麻数千只的红眼妖族发出了细微的怪笑,仿佛听到了无形的诏令般,同时振翅飞高,向急驰的云舟发起了第一波冲击。

    在船头几名值守弟子惊恐的注视之下,第一波冲击到距离船舷三尺时,忽然一阵耀眼金光亮起,将整个云舟包裹在内。

    防御阵法启动了。

    无数声沉闷的撞击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打头的数百只红眼妖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筋骨折断,血肉横飞。

    血雨簌簌而下,浇了船头众人满头满脸。

    “啊啊啊啊啊啊——”众弟子的大叫声响彻天际。

    云舟尾部,哭到正伤心的纪瑶被硬生生打断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她猛地抬起头来,怒道,“谁在叫!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哭一场了!”

    但前方弟子们的惊呼喊叫声实在太大,她很快察觉不对,“怎么了?”

    身边的陆焕淡淡道,“无妨,碰到一群堕入了赤潮的飞禽族罢了。年轻小辈们没经验,头次遇到赤潮,被吓到了。”

    他随即发现身侧安静下来了。”怎么不哭了?”

    纪瑶抹了把眼泪,“这不是来了赤潮凶兽么。大事面前,小事退让呗。”

    陆焕镇定地道,“不是什么大事。你继续。”

    姚夏神色复杂地从木楼梯处转出来,行礼道,“陆师叔,赤潮余孽来袭,师尊遣弟子前来询问,云舟阵法可抵挡得住,弟子们可否需要放出携带镜石的鹞子灵宠去前方探查?”

    陆焕:“挡得住,再等等。”

    姚夏肃容道:“请陆师叔指示放出灵宠探查的时机。”

    陆焕:“灵宠随时可以放。等你们纪峰主哭完了,人再出来。”

    纪瑶:“……”艾玛好丢脸。

    就在这时,船底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叫。

    “嘎——!”

    乌辛激动地语无伦次,”肉!鲜肉!新鲜的小翅尖肉!咬一口,咯嘣脆!啊啊啊啊我来了~~~”

    纪瑶忽然觉得大事不好:“乌辛,回来!别去!”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闪电般的身影已经脱出船底,绕着云舟欢快地盘旋两圈,追逐着四周的蝙蝠而去,瞬间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陆焕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船舷边就要跟着乌辛往下跳的纪瑶,“它有翅膀可以飞,你有什么?”

    纪瑶反手去摸腰间挂着的奔灵剑,“我有剑啊!我跟你学了御剑术了!”

    陆焕叹了口气,“就你那学了几天的御剑术,飞出去是没问题,但你飞不回来。”

    纪瑶:“……”

    “飞出去也跟不住乌辛。它已经一路烤翅尖烤到二十里外了。你不如等它吃空了这批赤潮蝙蝠,自己飞回来?”

    “……”心塞。

    ————————

    大如海船的云舟在高空穿行,四周金光耀眼,防御大阵已经全面开启。

    麟川弟子各就各位,八人一组,方便随时结阵,抵御进攻。

    纪瑶叮嘱陆焕留意乌辛的消息,如果回来了立刻通知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休息。

    方敬和,陆焕,萧旷,三位仙界大佬坐在船头甲板的四方小桌旁,对着暮色星空,围炉喝茶。

    “这一波来袭的赤潮,是什么来历?” 方敬和呷了口茶,提起了话头。

    “麟川宗位于北部,方某数十年不入中原九州,竟不知中州的赤潮,何时又如此猖獗了。七八千只聚在一起的规模,罕见哪。”

    萧旷大剌剌换了个姿势,斜靠着甲板船舷。

    “七八千只吸血蝙蝠的规模,罕见么?在中州不算罕见。”

    “那波蝙蝠并非来自中州地界,而是从东南方向迎头飞来的。”陆焕伸手一指云舟前方,“东南方数百里,是你们东陵海的地界。 ”

    “哦?”萧旷拖长了语气,”你的意思是,这批赤潮余孽,是东陵海地界飞过来的东西?”

    陆焕道,“我只是猜测。是与不是,你自己最清楚。你们华阳宗的护山大阵,自从百年前撤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恢复了? ”

    萧旷掂了掂酒葫芦,拔开瓶塞,仰头倒了口酒,这才笑道,“你早就知道,何必问我。”

    陆焕端起了青玉茶盏,拨了拨茶沫,

    “当年,尉迟杉不愿耗损自己真元,撤了宗门护山大阵。他那样的人,作出这般事来,倒不出奇。如今你既然接掌了宗门,却又为何迟迟不恢复大阵?以你的大乘初期修为,分出两三分真元,足以负担护山大阵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