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鸣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羞愧地声音都发抖了。

    “小子无知,故而狂妄,在此之前,竟不知宗子需要承担如此多的事……”

    “宗子确实要担很多事,因此才有‘百年难寻一人’的说法。”严行知点点头, “陆师弟这次出门远游也好,把替你担着的事情都卸下来,你这真正的宗子才晓得轻重。”

    沉吟了片刻,他又道,“宗子一职,目前还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你先担着,等陆师弟回来,有不懂的,你多向他求教。若陆师弟也说你不行,再换人也不迟。”

    杜鸣支吾了几次,小声道,“之前其实我也去过后山几次,向陆师叔求教,但每次还没见着面就、就被扔出来了……”

    “就你以前说话做事目中无人的气焰,陆师弟扔你出来,哪里奇怪了?”

    严行知冷冷道,“陆师弟的随心之道,最讲究正心。你把心放端正了,再去寻他。”

    杜鸣低头应是,站起身来。

    一只玄色的纸鹤,便在这时,借着风势晃悠悠飞进了大殿,落于严行知的手上。

    严行知惊咦了一声,“出事了?”急忙去捉纸鹤。

    砰,大殿里青烟弥漫。

    玄色纸鹤化作了两张烫金大红庚帖。

    严行知:“……”

    杜鸣垂手立在旁边,见严行知分别打开两张庚帖,看清了里面夹的符纸字条,平稳面色渐渐转向狰狞。

    “大长老?”杜鸣试探着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严行知的手指用力,把字条的边角捏皱了一截,“好,很好。”

    他咬牙切齿道,“堂堂化神护宗长老,合籍道侣的大事,他一没有事先没有与我这个师兄商量,二没有通知宗门各大峰主,把两人庚帖送回来就完事了!不提前通知倒也罢了,合籍大典如此盛事,他直接通告了天下仙门,三日后举办!他只给了我三日的时间准备!——等等!”

    严行知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把捏皱的字条又展开,重新读了一遍,确认上面写的日期没错。

    “——八月十五?!”

    戒律峰大长老的咆哮声,穿过厚重的大殿门板,震得头顶青瓦簌簌作响。

    “他把合籍大典的日子,定在不系舟约战当天???”

    ——————

    这一日,麟川城内,重新恢复了热闹。

    麟川宗的杜宗子,据说连着两日不眠不休,终于把损坏的护城大阵修好了。

    城门禁制卸除,新鲜的瓜果米肉送进城里,积攒了七八日的夜香送出城外,城内居住的数十万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又过了两三日,大批得了消息的仙门世家诸人,携带厚礼进了麟川城。

    原本就热闹的麟川城内,这下更热闹了。街坊四处摩肩接踵,青石长街人潮不息。

    许多仙家弟子前脚刚刚离开东陵海,后脚就收到了麟川宗请柬。

    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提着宗门准备好的厚重礼物,又赶来邙山脚下。大家在街坊酒肆碰了面,各自客气寒暄:

    “阁下也来了啊。之前在东陵海便看你眼熟,相请不如偶遇,来来来,同是仙门中人,过来喝酒。”

    “这位道友看着面善,可是之前东陵海夜宴一同醉饮的华兄?——啊,认错了,惭愧惭愧,来来来,以茶代酒,小弟敬你一杯谢罪。”

    “这位兄台携带重礼,双目无神,莫非也和小弟一样,半月横跨中原南北,连赶两场?来来来,同道中人,过来喝酒。”

    麟川城中,酒店茶肆爆满,一位难求。

    城东生意最为火爆的洞庭斋内,一壶极品云雾,已经被炒到了四十灵石的天价,依然供不应求。

    啪!

    一声惊堂木脆响,仙风道骨、须发半白的百知客,端坐在大堂正中,肃容道,

    “在座诸位,听我一言。今日老朽不讲古,改说时事!我们就来讲讲那横空出世,即将于明霄君结为道侣的奔灵仙子,纪瑶此人。”

    闹哄哄的洞庭斋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些客人没有察觉,还在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旁边顿时嘘声大起,硬生生把谈论声音压下去了。

    那百知客满意捻须微笑,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

    “纪瑶其人,有传言她出身散修,其实不然!老朽独家打探来的消息,她乃是正经名门出身,精通阵法算术,师从两大世外之地之一:回风涧的沧浪君门下!”

    洞庭斋大堂内安静了片刻,顿时响起轰然议论之声。

    “噗”的一声,坐在屏风后面的少年把满嘴茶水喷到了地上。

    坐在纪凌对面的叶长曦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袍子的水,嫌弃地抓过毛巾,擦拭个不停。

    “你什么毛病啊!四十灵石一壶的好茶,被你这般糟蹋,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