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所在的大学最近正在筹备一次心理学专业学生的实践活动,而活动地点是一所精神病院。

    邓离离听说以后,立马开始对秦教授软磨硬泡。

    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凭着他的面子,蹭上机会也带自己公司的员工去精神病院做一次临床观察。

    秦湛但笑不语,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邓离离会意,树袋熊一样蹦到他身上,环着他的脖子,重重地亲了一口,撒娇道:“秦教授,求你了,你就帮帮忙吧,公立病院不接受我们这种营业性机构的参观,只能靠你们了。”

    秦湛一手托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背,无可奈何的笑笑:“行吧,那我就假公济私一回,找系里说一说,谁让我们家小姑娘是个热爱工作的女强人呢。”说完,他又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鼻尖。

    “谢谢秦教授!”邓离离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

    不怪她这么激动,她其实很早就想要带员工去精神病院看看,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各行各业都一样,想要越做越好,必须要持续学习并且总结经验。

    而心理咨询这个行业,接触的来访者很多都游走在心理障碍和精神障碍之间,咨询师只有多学习,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才能冷静应对。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心理学专业学习的过程中,很多高校都会安排一些相关性质的实践活动。

    和幼师专业实践要去幼儿园一样,只不过心理学专业去的是精神病院、监狱、救助站之类的社会边缘性机构。

    比如,在邓离离大二的那一年,学校就曾经组织他们去了一趟城郊的监狱做临床观察,当时的带队老师就是秦湛。

    国家级的大型监狱,里面关押了许多重刑犯。

    去之前,辅导员应秦湛的要求,特地给大家开了个小会。

    会上,辅导员嘱咐班里所有的女孩子,到时候一定要穿的严实一点,除了脸和脖子最好不要有一点皮肤裸露在外面。

    大家嘴上应着是,可心里总还是觉得老师有点小题大做。

    社会建设的这么好,警察的执法能力又那么强,再穷凶极恶的人都被关进了监狱里,还能闹出什么花儿来。

    可等到真的到了那一天,大家满怀好奇的走进那座高墙铁门之内以后,这帮温室的花朵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尽管学校提交了申请,可是监狱是不允许自由参观的。

    他们必须等在指定场所,然后由狱警将提前安排好的犯人带出来。

    当然,能被狱警选中,这些犯人在里面肯定属于表现好的那一部分。

    之后的流程和今日说法上的记者采访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采访更侧重于犯人心理方面的问题。

    第一个出场的是一名刚刚成年不久,由少管所转过来的犯人。

    听说是因为多次盗窃抢劫,已经成为了监狱里面的常客。

    这个和他们同龄的男孩理着青茬的平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吊儿郎当的坐在木质的椅子上,神情显得很淡漠。

    不过,在看到对面一群漂亮青春的女大学生的时候,他倒是精神了不少。

    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往几个女孩儿胸口的位置狠狠盯了一眼,然后喉结起伏,明显的咽了两下口水。

    那眼神里的欲望毫不避讳,不仅是恶心,还让人觉得生理性的厌恶。

    秦湛皱了下眉,起身坐到了邓离离的正前方,挡住了男人猥琐的视线。

    问询开始。

    几名同学问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关于原生家庭、成长环境以及犯罪动机的。

    年轻的犯人下意识的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背稿子似的毫无感情的回答:“嗯,爹早死妈改嫁,没人管我,不偷不抢没吃的啊,所以就只能抢咯。”理直气壮的有些骇人,看样子也毫无悔意。

    典型的家庭环境影响性格发展,众人各自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几笔。

    他说完话,依旧拿眼神骚扰着对面的女孩,垂在大腿上的手动了动,手铐哗啦啦的响了两声。

    狱警见状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让他收敛一点。

    年轻犯人不敢再放肆,猥琐的笑了笑,用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然后脸上浮现出十分满足的神色。

    这明显是在自我虐待中获得满足感的性行为方式,也就是受虐狂。

    狱警厌恶的皱了皱眉,几个胆小的女孩吓得缩了缩身子,根本不敢抬头。

    邓离离属于胆子比较大的,她从秦湛左肩探出头来,留意到犯人裸露在囚服外面的手臂上有很明显的淤青,青紫青紫的。

    有的重一点,有的像是快好了,看样子这种行为模式已经伴随他很长时间。

    只是不知道这是因为这里环境对性的压抑,还是他本身就是个性变态。

    该问的问完,狱警将他带回监室。

    秦湛转回身,上下打量她一眼。

    邓离离倒是很听话,穿得很保守,长袖卫衣牛仔裤。只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藏不住玲珑的身段。

    秦湛叹了口气,起身脱下西装,放进她怀里,头也不抬的又坐回去,只闷闷的说一句:“帮我拿一下,这里太热。”

    面前男人宽肩背阔,脊背笔直有力,西装上的烟草味混合着荷尔蒙,一丝不落的全溜进邓离离的心里。

    她脸热的厉害,轻不可闻的朝他说了句谢谢。

    俩人的互动并没人注意,众人的注意力都还放在刚才的那名犯人身上。

    在场众人大为震撼,亲眼得见监狱里的犯人还是和电视上看见的不一样,这些人身上表现出来的贪婪、罪恶以及毫无羞耻心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可怕。

    趁着狱警去带下一个的空档,班里几个女孩子立马开始整理仪容仪表。

    撸到胳膊上的袖子挽下来,领口的拉链拉上去,恨不得只把眼睛留在外面,其余都不肯被人看见。

    很快,第二个犯人被带了进来。

    与之前那个相比,这就又是另一种光景了。

    第二个犯人是一个年迈的老者。

    看外表大概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干枯瘦小,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皱,但神态倒是慈眉善目的,说话也客气,只是从一出场开始,脸上就堆出一个谄媚又卑微的笑容。

    “都是大学生啊,读书好哇,读书就不会犯法,读书就能明理啊。”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说一句话便要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狱警的神色,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他们不高兴。

    这副听话又卑微的样子,俨然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老农,除了身上的囚服和手铐显得有些乍眼以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威胁性。

    “爷爷,您看起来挺面善的,因为什么进来的啊?”一个男同学开口问道。

    老人抬头盯了那男孩一眼,慢条斯理的说:“哎呀,不犯法哪能进来嘛,我就是跟人起了点冲突,把人砍伤了。”说完,他吸了下鼻子,脸上的皱纹更深:“村子里要占我家的地,我不干,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嘛,没办法呀,那是我老子的坟,哪能说动就动嘛,不讲理呀!”

    这理由听起来完全像是一个不肯受压迫选择反抗的老好人呀。

    学生们对他的同情更甚,问的问题也多起来。

    比如孩子们怎么不管他,在监狱里有没有被人欺负之类的。

    老人咧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政府这里条件很好的,哪有谁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啊,大家在里面都是互相照顾的。”说完,他又看了看狱警,像是在邀功。

    狱警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直到二号犯人被送回监室,还有几个学生在为老人鸣不平。

    大家都觉得这明明是村里政策的失误,老人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冲动了些,但年纪都那么大了,又能给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这也不该构成犯罪吧。

    秦湛听着同学们的讨论,没回应,而是看了一旁沉思不语的邓离离:“你说说?”

    “我的想法倒是和大家不太一样。”邓离离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我觉得他非常符合龙勃罗梭天生犯罪人理论中的描述。”

    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在18世纪出版过一本著作《犯罪人论》,他认为,世界上存在一类人,他们在生理心理或者体质等方面具有一种天生就有的、与正常人不同的特质或者因素,这就决定了这种人的犯罪是不可避免的,而这类人群就被称为天生犯罪人。

    秦湛点点头,看起来对她的观察很满意,示意她可以继续往下说。

    “我观察他在刚刚的谈话中其实一直在注意我们的反应,他的一系列回答似乎都在下意识的迎合我们,并且,在刚刚张琪向他提问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被激怒了,只是那个表情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叫张琪的男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说呢,刚才他看我那眼确实是有点怪。”

    天生犯罪人理论认为,犯罪人是一种返祖现象,是从人蜕变到低级的原始人的现象。

    邓离离继续:“而且从形象上看,他也比较符合这个理论的形象特点,额头扁平、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等等。”

    一旁狱警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对对,我说呢,7183长得是有点返祖。”7183是老人在监狱的代号。

    狱警说完这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又往回找补:“你们这群小孩儿还是太单纯,像我们在监狱里工作久了的人都知道,这种人说话时不能信的,7183根本没和你们说实话,什么打了村里干部进来的,他是重伤害进来的。”

    “啊?他都那么大岁数了,再重还能多重啊?”

    狱警嘴角朝下,一脸的恶心:“原因确实是村里要占他家地,可他把村里干部打伤以后可没有立刻走,而是拿杀猪刀削掉了人家干部大腿上的一块肉,都见了骨头了,他就拎着那么血淋淋的一块肉回家了,听别的部门的同事说,上门抓的时候,他正用片好的熟肉沾蘸水吃呢……”

    吃人肉?

    典型的返祖现象。

    ——呕

    几个胆小的学生干呕着跑出门,找地方吐去了。

    邓离离也恶心的胃里翻江倒海,只是一直默默地咬牙忍着。

    狱警尴尬的挠了挠头,朝秦湛投去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哎呀,是不是说的太详细,别再给学生们吓坏了。”

    秦湛:“不会,他们学习这个专业,理应了解人性的多样化,见一见真正的恶人,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作者有话要说:大学见习去监狱的时候,老师挨个女生的衣服检查,连脖子都让用围巾围起来了……

    天生犯罪人理论内容摘自龙勃罗梭的《犯罪人论》。

    下章写让我记忆犹新的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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