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内侍们也颇为乖顺,闻言便道:“那奴才们便告退了。”

    随着极轻的脚步声离去,林焉索性摩挲着脱了鞋,懒懒地躺在床榻上假寐,一边盘算着放在脑中刻画的路线。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的脸颊,他下意识蹙了眉,屏息道:“陛下?”

    那人不言语,只从他的脸摩挲到脖颈,指尖勾上他的衣襟,另一只手已然绕到他身后解开了腰带。

    林焉伸手握住在他身上游移的那只手,正要开口,却忽然一顿。

    ——他摸到了一枚戒指。

    触感微凉,不是玉石,亦非金银,这是身怀仙术者的随身储物空间,灵戒。

    “施天青?”他道。

    那人另一只手忽然停下,而后绕到他耳后,随手一扯,那轻薄如纱的布带便顺着他的鼻梁滑落,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

    “不让你揭开,你还真不揭开?”施天青戏谑道:“若是同我在一起时也这般听话多好?”

    第8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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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殿周围皆有看守,”这是他方才来时通过呼吸声判断出的,林焉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怎么绕过他们出来的?”

    此时没了仙法,自然无法隐身,施天青闻言摸了摸鼻梁,哂笑道:“阿焉若是亲我,我便告诉你。”

    林焉偏过头去,接着问:“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若说我是一间一间找来的,你信么?”施天青语调缱绻。

    “你什么时候把追踪术安在我身上的?”林焉没再让他油嘴滑舌。

    “你不是知道了吗?”施天青半睁着眸子,懒洋洋地看着他,“问寒那小子开出的地缝里,你亲口说的。”

    林焉想起那根玉带,瞳孔微缩:“玉带是调虎离山,引我注意。你真正想用的追踪术……”他微蹙了眉。

    “头发。”施天青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一截儿柔软的青丝,以红绳绕结束起,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那青丝,斜睨着林焉笑。

    “断发无魂,如何追踪?”

    林焉既往接触过的追踪术大多是将媒介放置在被追踪者的身上,例如沉香的香气和玉带。

    而以被追踪者的物品来追踪的,几乎不可见。

    因为追踪术的施行必须依附追踪双方的灵气构架成桥梁,方可建立联系。

    例如被林焉灵力驱动的香气紧贴施天青,一来借助他的灵力维持状态,二来利用他的灵力向追踪者传递信息。

    而无论是仙是鬼,身体发肤一旦脱离主体,顷刻间便会失去灵力,也就遑论用来追踪了。

    林焉注视着施天青,却见后者眼带笑意地摇了摇头,“还有我的血。”他言罢指尖从红绸上拂过,如波纹般的涟漪顷刻间荡开在绸带上。

    他的血,给林焉的断发重新注入了生机和沃土,让将散的灵力得以保存。

    “血分隔而灵不断,倒是巧思妙才,”林焉抚掌道:“可否教我?”

    “凭什么?”施天青眼尾微挑。

    林焉并未恼,“如若不愿,我不勉强。”

    “我的功法,只教夫人。”施天青支手撑着下巴,“阿焉考虑吗?”

    “不考虑,”林焉干脆无比地拒绝完,忽然压低了声音,“躲起来。”

    他没等施天青回答,已然起身作势重新束起遮眼布巾,眼见施天青不动如山,他催促道:“不要打草惊蛇。”

    “你让我躲哪儿去?”施天青撇着嘴道。

    这座宫殿华丽异常,窗纱珠帘摇曳清响,花鸟屏风在侧,能躲的地方多去牛毛,这人偏生要问。

    林焉凉凉道:“床下。”

    “你一点儿也不心疼——”话没说完,人已经被塞进了床底。

    林焉复系好布条,端坐于床榻,与此同时,那位惊动了他的内侍推开房门,通知他道:“陛下到殿外了,您准备着迎接。”

    “知道了。”

    话音刚落,随着步摇轻响,一个呼吸格外清浅的身影缓缓行至他身前。

    随着格外轻柔的动作,布带被解开,眼前一身黑纱的女子冰冷的眸子落在林焉眼底。

    “当真是绝色。”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见过陛下。”林焉坐在床上,略仰着头看她。

    她周身装饰华贵,可色彩,不过黑与白。

    清冷的眉眼因着浓厚妆容的缘故,显出几分肃杀凌厉,那天生朱红微翘的唇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违和。

    ——就像是邻家二八的姑娘非要吵嚷着做刺客似的。

    林焉不动声色地给女皇让出他身边的位置。

    “为什么不行礼?”女皇朱唇轻启,莲步轻移,坐到林焉身边。

    这时林焉才瞅见她的发髻上,极其不显眼的一只小小步摇。

    “将死之人,行事自然肆意。”林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