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杀死他还要可怕,他拼尽力量挣扎起来。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母神她会杀了我。求求你,放过我。”

    “英雄王,吉尔,我求求你了。”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他穿着黄金做的首饰,以最华丽的服饰从王宫,一路向圣殿走去。

    所谓的天神被戴上枷锁,被迫跟在身后。

    每走一步,就有侍从对街上的人说。

    “这是天神……他昨夜闯入王宫,打算行刺王。”

    子民们跟在队伍,起先只有寥寥几个,随着侍从的声音,人数越来越多,最后集结成群。在这场人流中,不知是谁朝天神砸了一块石头。

    侍从停下脚步,前方的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头。

    于是又一块石头落到天神头上,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声音。

    “他们害死了恩奇都!”

    被积压的愤怒爆发出来,更多石头砸向天神,还有无数谩骂。

    “你们令人憎恶。”

    “卑鄙的东西。”

    “把恩奇都还回来!”

    “把我们的英雄还给我们!”

    他们看不到天神的恩赐,他们只知晓,拯救他们的英雄恩奇都被天神诅咒,最后死去。

    最甜蜜的信仰转化为恶毒的咒骂,人们怨恨着,厌恶着。

    为什么要供奉天神,他们只会带来灾难与痛苦,还不如消失在这个世上。

    谩骂最后到圣殿停下,身为大祭司的宁恩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大半生都侍奉着神明,冀望神能给这个城邦带来幸福。

    事实却是神带来了无穷的灾难。

    如果圣殿里没有供奉宁利尔就好了,伊南娜也不会来……

    这个念头一经诞生,便再也挥之不去。直到吉尔伽美什的队伍出现在眼中。

    愤怒的人群停下,他们敬畏吉尔伽美什,也对宁恩尊敬有加。现在,宁恩信奉的天神刺杀吉尔伽美什,宁恩会出怎样选择?

    在这种对视中,宁恩从长长的阶梯走下,然后行礼垂首,以一种无言的态度支持她的王。

    吉尔伽美什说,“本王觉得圣殿的神像已经失去存在意义。”

    宁恩说,“是的,王说的对。”

    人群一下子欢呼起来,他们穿过无措的祭司与侍女,冲进圣殿,推倒神龛上的神像,将它拖出殿外。工匠走过来,扬起手中的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在这场狂欢中,得知消息的宁利尔匆匆赶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推倒的神像。以及人群冷漠的眼神。

    乌鲁克是平原上最强大的城邦,拥有众多人口,这也是她把圣殿设在乌鲁克的原因,而现在,她的信仰在流失。

    这个事实几乎要让宁利尔晕过去,众神亦是吃惊。

    下方的吉尔伽美什命人解开天神身上的枷锁,对他说。

    “你可以走了。”

    然而可怕的事发生了,当一个天神从人群中走过,无人在意。

    这些人族,已经失去了对天神的感情。

    欢喜,愤怒,恐惧,敬仰……通通化为无视。

    宁利尔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大喊起来,试图以这种方法重建威严。

    “乌鲁克必将遭受报复!而你,吉尔伽美什也会凄惨死去。这是众神对你的诅咒,也是对乌鲁克的诅咒!”

    人群安静下来,吉尔伽美什一步一步走在长阶上,最后停在最高处,他告诉他的子民。

    “在乌鲁克死去之前,我将会征服所有城邦,所到之处塔庙尽毁,为乌鲁克陪葬。”

    人群则欢呼着,“追随我们的王。”

    这些狂妄的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被激怒的众神朝着吉尔伽美什飞去,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只想将这个半神拉下来,让他闭嘴。

    一个两个天神的死亡算不了什么,真正令他们害怕的,是这些不再相信天神的人群。

    比天神反应更快的是吉尔伽美什,一支箭矢掠过人群上空,穿透了胸膛。

    两支,三支。

    鲜血从尚未愈合的伤口中流出,顺着胳膊滴落在地,弓弦被染上血腥的颜色,最后一支箭矢被拉起时,箭尖的空气被挤压到一块,苍穹上的云层在旋转低沉,什么东西苏醒了。

    越来越多的力量汇聚在箭尖,箭身上的封印在松动。一个天神害怕了,她上前想要用身体挡下这支箭,可刚触到,她的身体便化成齑粉。

    连同她的神职,一起消散了。

    宁松没有说谎。这支箭射出后,这个世界会回归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