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处理恶鬼的手段……并不像消灭。

    反倒像在……收服。

    那些狰狞的,肆无忌惮的,沾染着世间恶意的恐怖灵魂, 在爱神手下,一瞬间会收敛所有的恶意与尖刺,仿佛从刺猬变成了温顺的猫,带着本能的贪婪,投入爱神手下……

    黑发的神明站在恶意的战场上,而水神和他对视的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sss神明漆黑冷漠的眼瞳深处,染上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色。

    那一刹那,水神甚至感觉。

    那些漂泊的恶鬼都是蝇营狗苟不值一提的蝼蚁……或许跟中间那个存在比起来,连蝼蚁都算不上。

    站在正中的良善神明,才是黑暗中,闭眼蛰伏着的庞然大物。

    在他睁眼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会倾覆。

    ……

    也许是错觉呢。

    水神安慰自己想。

    他喝了一些酒,借着醉意,强压下让他难以忍受的不安,他分神想,莉卡丝去调查炼狱星,现在也不知进展如何了……

    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他遥遥望向那一夜之间建起的崭新爱神殿,看到了屋顶上的孤独神明。

    繁星遍布夜色,他只能看到他被黑发被风吹得凌乱的影子,和手中提着一壶冰酒。

    长长的影子被星光拉长。

    水神笑了一声,几个瞬移飘到了爱神身后。

    “殿下。”他自顾自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一起喝喝酒……”

    那个“吧”他没能说出来。

    身前那个影子动了,他微微侧过脸来。

    水神手里的酒摔在屋脊,骨碌碌的滚到了翘起的檐角上。

    水神感觉一霎间,浑身彻骨的冰凉。

    他从未感觉,魈寒星,竟是如此的寒凉刺骨,连血都在生寒,冻得他牙齿发颤,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是一副面具。

    水神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那样的面具。

    不,他没有见过,他听说过。

    ——「鹰」。

    折腾的几个星球相继成为死星的,恐怖的,「鹰」。

    具挖出细长而弯的眼洞后,透出漠漠的血色,唇弧度被拉平,是张极度冷漠而恐怖的脸。

    水神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笑,低沉的。

    可是那面具的嘴角,依然是平的,冷漠的。

    “酒么。”他似乎闲说,“你想喝我的酒?”

    水神:“不……没有,我……”

    随后那壶酒碎了。

    新鲜的血腥味泼撒在了空气中,浓得让人呼吸不畅——那哪里是酒。

    分明是一壶血。

    男人站起来,他个子很高,黑发披着冷冷的星光,面具下的眼睛猩红冷漠。

    水神感觉自己几乎要在他的视线下窒息,他艰难回头,愕然的发现——

    魈寒星本载歌载舞的人,已经东倒西歪,血色铺了一地。

    下一刻。

    他失去了意识。

    年轻的鬼魅冷淡的把水神踢下了房顶。

    水神沉沉的从屋顶摔在了地上,在死寂的魈寒星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是怎么办。”

    他平淡的说:“杀再多的人,也酿不出我心中的一壶酒呢。”

    他又坐回了原处。

    他望着遍布夜色的星星,摸着自己的胸口,歪歪头。

    他听到了什么在跳动,混合着细微的,齿轮咬合的声音。

    是那颗机械心脏。

    真正的心被捏碎了,他感觉的到。

    她捏碎了那朵玫瑰,丢掉那些千疮百孔的心脏碎片,取走了属于她的那枚水晶。

    他有一点点疼……

    稍微,有一点点疼而已。

    所以才没能控制住自己,悄悄的,杀了很多人。

    寂寞的死星,前一刻的欢声笑语恍如梦境,他坐在被血浸湿的爱神殿,感受着朦胧的撕心裂肺。

    “是我的错。”他摸索着,捡起了水神放下的酒。

    他揭开一点面具,灌了一口,辛辣的气息从嗓子直接灌入胃中,带着入骨的寒意。

    他眯着眼感受着这股混杂着冷意的痛和辛辣,仿佛在感受一份求而不得的锥心之爱。

    他自言自语说:“我成为万人之上,无所不能的神明,得到我想要的爱。”

    很久很久之前,他蛰伏着,杀了上一代爱神。

    神的血染红了一片爱神殿。

    他夺来爱神的神格,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新神。

    爱神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他说……

    “你错了。”奄奄一息的上代爱神露出了微笑,“爱之一途,神啊……”

    “……一无所能。”

    ……

    他哈哈哈狂笑起来,无数黑色的怨灵冲天而起,刹那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冰蓝色的魈寒星,一霎成为了怨气横生的鬼星。

    “我错了?”

    他微微弯唇,似笑非笑:“我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