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作战。

    夏油杰怀抱着星浆体的尸身,用未沾血迹的袈裟内侧裹住她。

    他仿佛看到了水族馆里的天内理子,笑容纯真无邪。

    “以后不会再有了。”他抚下少女睁着的眼。

    天元已经不存在于她体内。

    咒力正在缓慢流失,那个运转咒术轮回之战的意识体,已经彻底消亡。

    “没弄死人吧?甚尔。”五条悟拨弄着头发说,“如果按照人类的律法,杀人可要判刑的。”

    “没有。又不给钱,为什么杀人。”甚尔略微皱眉,有些头晕。

    五条悟凑了过来:“我倒挺奇怪,甚尔不是签订了‘不能伤害咒术师’的咒缚了吗?怎么看起来完全没效果。”

    “天元制定的规则本来就束缚不了我……唔。”甚尔忽地停下。

    他干呕了几声,只觉天旋地转,呼吸困难,耳边一片嗡鸣。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病房里的仪器,缓慢而平稳地轻鸣。

    细碎的语声时远时近,有时将他拉回光明,又在疼痛中陷入昏厥。

    “之前他被两种规则挤压在夹缝中,才会有异乎寻常的身体机能。现在天元消失,自然撑不住了。”由基说,“啊,让我看看,是汞中毒——夏油同学的手笔呢。”

    “那个混蛋……有办法让他好受些吗?”五条悟问。

    “我已经尽力了——求你不要每半分钟就问一次了好吗——”是硝子拖长的声音,“你多陪陪他好了,感觉你触碰他的时候他表情会好些。”

    “嗯。一直以来谢谢你,硝子。”

    “呕。——还有你自己,反转术式没了,多少还是要休息的。我可不想给熬夜猝死的五条同学收尸。”

    “哈哈。”

    这一觉睡得很长。

    甚尔好像作为过客重新观览了一遍自己的人生,那些没能注意到的、错过的温柔细节,皆如云絮般笼罩在心田。

    他想,世界对待他还不算太坏。

    醒来的时候,天光与云影徘徊在玻璃窗上,晨风轻拂,落在枕间的银白发丝软软晃动。

    睡在身边的人一呼一吸,眼下晕着淡淡青影。

    一直陪在他身边吗?怪不得梦境的味道那么甜软。

    甚尔微微偏过头来,看到浓密的银白睫毛扇动两下,缓缓睁开。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那种晶莹剔透的蓝,并不是六眼术式的效果。

    五条悟本身就有一双漂亮出格的眼睛。

    时间如清风般缓缓飘浮。

    “哇,甚尔原来长这样啊。”五条悟弯起眉眼。

    “嗯?”不然还是哪样。

    “之前有六眼的时候,视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正常的视野总会蒙上一层乱七八糟的信息,最讨厌的还是无法强制关闭。”

    “那我之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样?”

    “就是现在的样子,表面再糊上黑色以及‘问号’、‘感叹号’、‘警告’、‘危险’之类的像程序错乱似的的东西。就算照成照片也会有荧幕信息的遮挡,没办法好好看清。”

    “……”总算知道这家伙之前为什么性|冷淡了。

    “很苦恼的好吗。”五条悟说,“所以甚尔还认为我想要零咒力的世界,是为了杰吗?”

    “不是吗?”

    “最开始的契机是他,不过后来……”五条悟笑着注视他,“我想看到你真实的样子。我还想你能真正平等地活在‘零咒力’的世界里,和我一起。”

    他笑眯眯地说:“不知不觉,这已经成为了我最想拥抱的未来。”

    甚尔静静望着他。

    是的,必须遮蔽那双眼睛或许是来自神佛的仁慈。

    若是放任其注视碌碌众生,那么众生都会为其倾倒、折服,世间将再无宁日。

    而那遍布瓦砾的荒原,或许已经开出了小花。

    甚尔缓缓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睁圆了眼睛。

    “诶?甚尔居然还会羞涩的?哇,还脸红了!!!”

    “谁羞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