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蓝色、黑色、灰色和米黄色交杂的抽象画。她看半天没看出这画的是什么,歪了歪脑袋,继续品鉴。

    正看着,视线被人挡住了。

    她抬起脑袋,傅南期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盒子:“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她讪笑,直起身。

    他循着她的视线回头,也看到了那副画,目光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位老朋友送来的,我瞧着不错,挂上了。”

    “老朋友?”

    “嗯,刚下海那会儿,一块儿创业的朋友。”

    “‘下海’?”她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脑海里不由闪过香艳的片段,不怀好意望向他。

    傅南期挑眉,眸光淡淡扫来:“?”

    温淩知道自己忘形了,连忙收敛几分嘚瑟:“开玩笑嘛。”

    她倒也机灵,见势不对就开始扯别的,问起他刚创业那会儿的事情。一方面是为了岔开话题,另一方面,倒也真的有些好奇。

    “有遇到过困难吗?”她眼巴巴望向他。

    “你觉得呢?”傅南期淡笑,又把皮球踢回去。

    温淩被噎了一下,便知道很难在他这儿讨到便宜了:“你这样厉害,恐怕只有坑别人的份儿。”

    这话有些嗔怪的意思,亲昵非常,傅南期顿了下,看她。

    眸光湛亮。

    温淩后知后觉,意识过来自己太过造次,闭紧了嘴巴。

    有那么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微妙。

    温淩低头抿了口水,寥解尴尬,目光这时又飘到一旁的画:“是很要好的朋友吗?这画应该挺珍贵的吧?”

    知道她是随口乱扯,傅南期也随意答:“在你眼里,什么样的朋友算是‘很要好’?”

    她仰头认真想了会儿,看向他:“两肋插刀,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没有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便能鼎力相助。”

    他笑了,笑得让她莫名:“我说得不对吗,傅总?”

    傅南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除了父母至亲,哪来那么多的真心相待?你这个要求,未免太高了。”

    她有点不服气,反驳:“就因为难得,才难能可贵啊。”

    傅南期又看她一眼。

    女孩目光湛亮,且清正,是真的对自己的观点持有信念,他心里讶然失笑,却也没有再开口反驳。

    也许,等她到了他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他所言非虚。

    当然,也可能一直这么执拗下去。

    观点不同而已,他总不会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便岔过了这个话题。后来兜兜转转,又聊回老话题上。

    “送画这位朋友 也是跟您一块儿创立紫光资本的?”听他说起,温淩好奇。

    他点一下头,目光淡然:“算是元老。”

    “那交情应该很深吧?怪不得送画。”她目光中露出歆羡和向往,“伯牙鼓琴,高山流水遇知音。”

    他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却又想逗逗她:“那时候,关系确实挺好。”

    温淩期待地望过来。

    他淡淡道:“后来,他想做紫光资本的一把手,想把我挤下去,我就先下手为强,把他送进了监狱。罪名是,金融犯罪。哦,对了,那会儿公司还不叫‘紫光资本’,叫‘兰江创投’,是他取的,我给改了,因为不吉利。”

    温淩瞪圆了眼睛:“……”够毒的啊。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默默嘀咕。

    他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小表情,忽然起了点恶趣味,问她:“觉得我狠毒?怕不怕我?”

    她还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虽然她做不到,不妨碍她理解他这种做法。不可否认,他这样人才是最适合这个名利场的。

    可是,她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

    傅南期瞥一眼那画,又道:“现在他出来了,可惜,以前的班底都散得差不多了,走投无路,又求到我这儿。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他语气玩味。

    温淩已经说不出话。

    为了权利、地位、利益,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怪不得,之前脸皮撕破成那样了,傅宴现在还去参加薛洋的剪彩礼,跟没事人一样,她自问没这能力。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傅南期道,“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大多时候比不上利益。”

    温淩垮下一张小脸,无话可说。

    傅南期把盒子递给她。

    温淩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很精美的棋盘,瞧着就价值不菲。她有片刻的迟疑,看向他:“真给我?”

    他点头。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那棋盘,爱不释手,又有些郁卒。

    一想到马上又要送出去……

    便宜薛老头了。

    时间不早了,温淩跟他道别:“那我走了,傅总,晚安,你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