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天色已暗,月明星稀,四周寂静,偶有几阵清风徐徐吹过。

    眼下天气还是有些冷,苏翎拢了拢衣衫,推门进了主室。

    室内早已点上了灯,昏黄的光明明灭灭,灯台上一只红烛静静燃着,不时爆开几朵灯花。

    苏翎将手中的册子放好,便朝桌案前走去。

    只是那手还未碰及桌案上的茶壶,却突兀地在空中顿了一顿。

    四周静得过分,苏翎眼角余光停留在床榻之上。

    那床被如意纱笼罩着,四周昏暗,让人看不清。

    可她感受到了那阵清凉微苦的气息,很是熟悉,也很危险。

    苏翎笑了一笑,自顾自地又拿了一个茶盏出来,抬手斟茶。

    茶水流淌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内室之中很是清晰,她给自己的那盏倒了半杯,另一盏却倒了个满。

    饮过自己那盏之后,她端着另一盏满茶走到床榻前,似冲着那纱相敬。

    手腕突兀地让人握住,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翎便旋了个身正坐在了那床榻前,身侧便是男子的呼吸,微苦的檀香气扑了满鼻,苏翎没由来地觉得身子僵了一瞬。

    手上那盏满茶被人轻巧接过,竟是一滴微洒。

    “想不到顾大人这般好兴致,竟有夜里爬女儿家床榻的爱好。”苏翎漾起一个笑道。

    顾昭看着手中的茶盏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他声音轻而沉,“茶不倒满,苏小姐是在赶我走。”

    第六十五章 求情没用,只能反杀。

    “不好意思,京中众人皆知我向来不懂这些规矩。怎么,顾大人不晓得吗?”苏翎脸上牵起一个笑,歪头开口道。

    她将顾大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看向他的那张脸笑意盈盈,让人心底生恨,却生不出憎恶来。

    她身上总是有那种带着明媚和张扬的顽劣感,伴随着她望向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他心底犯痒的同时也会生出些想要摧毁的。

    他抬手将那茶饮了半盏下去。

    “不懂规矩,要学。”

    他声音再度响起的同时,一道冰凉的触感也突兀地出现在苏翎颈间。

    带着凌厉,带着杀意。

    苏翎同他捱得很近,他几乎是半揽着她的模样,姿势暧昧。

    若是从后望过去,定然如同一对璧人一般。

    不过苏翎眼下倒是生不出来什么缱绻的心思,她身子僵了半晌,干笑道,“顾大人,咱们每一次见面都得如此隆重吗?”

    与此同时,她的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探向枕下。

    “你是祸患,我不敢留。”顾昭声音轻浅微哑,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

    啥意思,今日必须得争个你死我活呗?

    “顾大人,您不是正人君子吗……这个时候出现在我房中,终归是不好的吧……”她故作没听到他说了什么,边探着边笑着开口说着,语气似驱赶房客的老鸨。

    顾昭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上手阻止,眼中温润褪尽,唇边勾起微末弧度,道,“你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才是。”

    苏翎:……

    她咬了咬牙。

    她不知道啊!

    她真的不知道!

    原书之中她只知道他是个死于咳疾的苦大仇深的温润君子而已!

    复完仇以后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自己撒手人寰,怎么看都是一个正派角色啊!

    上一次把她从马车上丢下来,她理解,人家端重自持,被唐突得恼了也是应该。

    可这次想杀她都撵到她府上来了……

    心是真诚啊。

    原书描写他的语句她还历历在目。

    ——他总是眼底温和。

    ——他脸上常带着妥帖的笑。

    ——他寡言少语,但气度温润。

    可是眼下……

    苏翎颈间冰凉犹在,眼眸正巧对上顾昭那双墨如黑夜的眼,心尖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特么是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