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饮下一口茶,叹了口气道,“小姑姑有心属意于你,自然不在意你的身子,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臣自知难得长寿,不能伴长公主殿下长久,这样的身子,还是莫要拖累他人为好。”顾昭轻咳了两声,缓声道。

    太子见他坚持,也不再劝,只关切地瞧了他一眼,问道,“近来还是没有好转吗?”

    “托殿下的福,已经好多了。”顾昭温声回道。

    太子也知晓顾昭向来说话客气,也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二人默了半晌,顾昭忽而开口,“殿下,户部查出的那份缺银如今追到了下落,确是三皇子在外所养的兵马所用的,走了一份名义上的空账,让人很难察觉。若不是这一次越权去追了三皇子那边的私账,恐怕我们还是查不出来。”

    太子一直淡淡的眸色忽而亮了一瞬,神色泛上些许难以抑制的激动,豁然站了起来,转过头来问道,“他果真是养了兵马?”

    顾昭神色清明,缓缓点了点头,道,“是。”

    “那还等什么?本宫这就要去回禀父皇!”太子一甩袍袖,眉眼阴沉地压下来,带了些厉色。

    “殿下稍安勿躁。臣以为,此事不应这般急地处理……”顾昭声音平和,徐徐劝道。

    可太子显然已经心急,连听他说下去的耐心都没有了,只一挥手打断了他道,“还等什么?他私养兵马,还走着空账,这显然是谋逆之举!”

    “殿下,可是三皇子已经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觉此事,殿下不觉得奇怪吗?”顾昭垂眸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设局(2)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么多年没有人发觉是因为他运气好!可他难道还会一直有着好运气吗?本宫既然发现了此事,就绝不会姑息。”太子冷笑一声,恨声道。

    “可这一次毕竟是我们越权。”顾昭提醒道。

    太子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讽刺道,“越权这点小事,在谋逆面前还算什么?父皇若是知晓他有这样的心思,还会计较本宫越的这些权?应是嘉赏都来不及,是你多虑了。”

    “是。”顾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一声。

    夜色之下,太子的眸色越发深沉,透出几分上位者的狠厉来。

    并非他容不得他这个弟弟,只是这么多年来虽然父皇只觉得三皇子闲云野鹤不理朝事,但他却知晓他暗藏的野心。

    他从未臣服于他。

    这样的人,他定要寻得一个机会让他彻底淡出朝野的视线,也让父皇知晓,萧容玄也并非看起来那般洒脱不羁,而是一个包藏祸心的人。

    “殿下……”顾昭抬了抬眸,还欲再言,却见太子神色果决,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你总是考虑太多,此事本宫自有决断,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太子留下这样一句便急急地向庭院内室走去,身形轮廓渐隐在黑暗之中。

    顾昭默了半晌,平静地在太子身后福身作揖,礼仪一丝不苟,温声道,“臣恭送殿下。”

    黑夜晦暗的天色掩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云翳一点点遮过天边清亮月色,终于不再透出一丝光来。

    太子离开之后,秦寻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将手中拿着的一件墨色披风递给了他,皱眉道,“夜里风凉,你该多注意着些才是。”

    顾昭手叩住唇,隐忍地咳了几声,声音微哑道,“走吧。”

    秦寻看了看太子离去的背影,问道,“这样大的事情,又经你一劝,他不会犹豫吗?”

    顾昭轻抬起头,眸中划过须臾笑意,声音微冷道,“不会。这是一个上好的机会,他宁可冒险也不会放过。”

    秦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轻叹了口气,道,“皇室之中真是纷争不休啊,太子已经身居储君高位,也不知道他为何还要对三皇子有这般大的敌意。”

    “他在意的不是萧容玄是否想夺位,而是他有没有夺位的本事。”顾昭咳了一声淡淡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讥诮。

    “那三皇子又是为何?要我说安分地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还有陛下的宠爱。非要去夺这劳什子皇位,有个什么意思,不累吗?”秦寻手中把玩着玉骨扇,开口问道。

    “皇后。”顾昭牵唇笑了笑,缓缓道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的分量让秦寻心中一惊。

    “是皇后……害死了惠妃?”秦寻挑眉,有几分讶然,压低了几分声音问道。

    顾昭不置可否。

    晚风吹过,男子唇间带了几分凉薄笑意,连带着言语都挂上些许霜寒。

    “他以为是。”

    他唇边勾起须臾弧度,面上温和一如既往。

    秦寻看着他平淡神色,身上忽然游走过一阵寒意。

    “顾大人好手段。”他摇摇头笑叹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口脂(1)

    ……

    翌日。

    苏翎在府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坐起身来,头有些疼,呆坐了半晌才发觉床榻下有个畏畏缩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