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他勉力让声音平稳如常。

    “嘘,别说话。”苏翎秉持着医者从一而终的诊治原则,神情严肃,伏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顾昭气极反笑,开口问道,“敢问苏小姐,顾某还有几日能活,劳动你这般神情。”

    苏翎微皱了眉,半晌后终于抬起眼,道,“倒没有,病情还算可以控制,遇见我算你幸运,但是你……”

    苏翎言语一顿,顾昭抬眸看她,“怎么?”

    “心跳为何这么快?”苏翎一脸不解。

    眼下他发热得不厉害,这个心率属实是有些高了。

    顾昭手指倏然一顿,他薄唇抿紧,漆黑的眸子定定地凝着她。

    荒唐的情绪在心头泛滥开来,他觉得匪夷所思。

    明明是应该坦荡的场面,他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难堪,像是被人撞破了秘密。

    好在他总是能把一切都藏得很深,所有他觉得不应该有的波澜都暗中被他大力压制在眸心深处,任谁都瞧不见。

    苏翎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离他的距离不过须臾,他身上檀木焚香的气息清楚而淡冷,给人一种别样的安稳之感。

    苏翎从未这么近地看过他,如今只觉得这男子生得当真好看。

    清隽冷峻,眉眼寸寸精致得都如同从画中走出来得一般,只是如今染了些许病态,显得脸色青白了些。

    不过如今这青白之上似乎……泛上了一点不自然的红。

    苏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热吗?”

    第二百二十章 放手(4)

    他袍袖之下的手悄然握紧,没有答话,像是被这一句问话拉回了理智。

    他缓缓抬眼,静静地看着眼前女子。

    她一双杏眼干净清透一尘不染,生当如明媚朝阳,不该染指黑暗阴寒腐朽角落。

    他扫了一眼她紧握他手腕的手,轻声道,“放手。”

    “啊我还没诊完呢,”苏翎一边皱眉一边在他身上摸索着,“我得看看你心脏如何,别是被累成了肺心病……那可不太好治……”

    女子的手在他身上继续行进,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眸色骤然沉了几分,象征清明的弦在心中绷紧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这不该是他犯的错误。

    他霍然握住她的胳膊,皱眉斥道,“不必诊了,生死有命。”

    苏翎失声惊呼一声。

    顾昭当即松了手,然而还是晚了,苏翎挽起衣袖,吃痛地抱着胳膊吭哧着。

    上午被箭射伤的位置原本包了纱布,眼下却因为伤口裂开而浸上红。

    顾昭扫着她那浸上血的纱布,沉稳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无措。

    他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沉声道,“抱歉,我……”

    “无妨。”苏翎摆摆手。

    顾昭这么个别扭性子,能容她诊治到现在已经是感天动地了。

    苏翎疼得龇牙咧嘴,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默念与人为善。

    毕竟日后苏家满门的命运,恐怕还要仰仗这位大人,故而苏翎疼归疼,还是勉强牵了个笑出来,轻松道,“没事,可有纱布?”

    “有。”顾昭穿好衣服站起身来,去一旁的箱中拿出一卷纱布递给她。

    血渗出来这样多,恐怕要重新包扎一番,顾昭微垂眸,对外唤了一声,“秦寻。”

    没有人应。

    站在帐外不远处的秦寻,听见刚刚那声令人遐想的痛呼声以后,便暗自摇了摇头,不由得又退开了几步。

    年纪人啊,还是着急了些。

    怎么就不懂心疼人呢?

    眼下听得顾锦和唤他,他心中却是一惊,只以为自己偷听墙角的事情暴露了,于是悄无声息地朝一旁又退了一退。

    直至身影湮没在夜色之中。

    他敢应吗?

    他不敢。

    他怕被杀人灭口。

    他们尽兴就好,他不想掺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