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赌(2)

    “把她给我拉下去!”老夫人一指梁语嫣,怒道。

    侍从们听令上前拦住他,梁语嫣奋力挣扎,然而依旧被人紧紧束缚住,不得动弹。

    她鬓上的发髻散乱,眼见着苏翎被人压到长案之上。

    侍从已经拿了长木板来。

    那家法梁语嫣从前见识过,分明是用来对付下人的!

    宅院中的小姐犯了错向来都是关祠堂,哪里有动用这般家法的!

    真要是动了家法,可不得丢了半条命?!

    “翎儿!”她又急又怒,眼眶红了个透,转而对老夫人道,“这苏府满门的富贵,满门的荣耀,哪一样不是我夫君在沙场上浴血搏杀而来的,你们这些人坐享其成,还在宅院之中欺侮我们母女至此!你们日日歌舞升平,安知这平安都是我夫君一笔一笔拼了命挣来的!老夫人的吃穿用度极尽奢华,可是苏云言一介言官稀薄的月俸供得起的?!你们欺凌我们母女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享用的体面与富贵,都是云庭拿命换来的吗?”

    “钱财我们给了,爵位我们亦不争,可一再退让换来的就是这般丧尽天良的回报!”梁语嫣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咄咄逼人,“老夫人,苏家行事光明磊落,老侯爷亦满身忠骨信义,可如今的苏家,像个什么样子?忠勇侯和先夫人在天有灵,你敢不敢扪心自问,对不对得起苏家满门!”

    “你放肆!”老夫人走到梁语嫣身前,极重地给了她一巴掌,声音都因为怒极而带上嘶哑,“你好大的胆子!我今日还就让你亲眼看着,苏翎是怎么受罚的!”

    “你!”梁语嫣急怒攻心,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攥紧双拳看向那旁的苏翎。

    众人压制着她。

    苏翎倒也没太反抗,只抬眼瞧着天色。

    苏云言见她这般沉默,冷笑一声,道,“怎么,如今知道害怕了?”

    “二叔敢起誓吗?”苏翎面上碎发被夕阳晚风带起,神色平静,不疾不徐道。

    “你又在说些什么?”

    “二叔敢拿性命起誓说你从来不曾陷害于我、陷害于大房吗?”女子声音从容,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却让人躲避不得,甚至隐隐心头发虚。

    苏云言冷哼一声,道,“真是荒唐!我凭什么为你起誓?你如今又打得什么鬼主意,想拖延时间不成?你以为还有谁会来救你吗?!”

    苏翎抬眸扫了一眼被人强迫押在那里跪着的梁语嫣。

    她双眼血红,向来端庄的衣着如今也微微散乱,是苏翎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目光冷了须臾,转而看向苏云言,唇边勾起寡淡弧度,道,“是啊,我在拖延什么时间呢?事已至此,二叔在前朝恐怕已经想好如何将大房拖下水了,心中认定大房再无翻身之日,故而眼下对我们母女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竭尽所能地踩上一脚。二叔已然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百口莫辩。”

    “你在胡说些什么!”苏云言面色变了变,然而面色虽还冷硬着,手指却不易察觉地颤抖了几分。

    怎么可能?

    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会知晓前朝之事?

    第二百九十三章 赌(3)

    “二叔是聪明人吧,聪明人最怕的就是弄巧成拙作茧自缚,万一……”苏翎抬眸看向他,眸色清明,唇边笑意冷寒,“你没能将大房一举打到尘埃里呢?二叔就不害怕有那么一日吗?”

    苏云言看着苏翎那双眼,不知为何,似乎有一阵巨大的寒意从心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切早已谋划周全。

    就连洛慈他也尚且留了他一条命,握了他妻子儿女的把柄在手中,若有朝一日皇帝要提人审问,他也必然会一口咬定苏翎用了他的作品。

    就算皇帝不审洛慈,如今也已经暗中派了人私下里调查,定然会查出自己安排好的端倪。

    皇帝是那般多疑之人,就算苏云庭矢口否认,他也定然会猜疑他有谋逆之心,亲近贼子!

    这明明就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掌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冷汗,苏云言死死地盯着苏翎,虽然知晓她只是在出言恐吓,但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惧意来。

    一时间只觉得她分外可恨,恨不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翎姐儿事到如今也毫无悔改之心,给我打!”苏云言眉眼阴沉至极,狠狠盯着案上被压着的女子,一字一句道。

    这是莫大的屈辱。

    他就不信苏翎挨下这家法还能如此面色平静!

    苏家大房端着的所有架子,他今日都要彻底粉碎!

    苏婉容眸色悲悯地看了一眼苏翎。

    她虽跪下了,装模作样地求了个不痛不痒的情,可眼眸却冷寒又恨戾。

    她也很想见到啊,苏翎跪在众人面前哭着求饶的模样。

    不过如果她求自己了,自己说不定还能求求爹饶她一命。

    看着她从高高在上到跌落尘埃的模样……应该会很让人开心吧。

    苏云言见那些下人们迟疑,声色俱厉道,“还犹豫什么?动手!”

    下人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拗不过苏家现下的当家老爷。

    他们手中的红木板高高举起,眼见着就要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