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旁人不同,他能够缅怀生母的唯一方式,便是由这幅字来凭吊。

    唯独瞧见这幅字,他才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为什么活着。

    才能时刻保持清醒。

    ……

    翌日。

    瞿陵长街的新宅。

    苏翎正躺在庭院之中的摇椅上晒着太阳,莹罗绣扇在面上盖着挡着炽烈的光,听着安若的汇报骤然坐起身来。

    又好笑又惊讶地问,“这不是仙人跳吗?”

    “仙人跳是什么?”安若不解。

    苏翎笑得意味深长,道,“真是没想到啊,我二叔竟然是这般能人,连这样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京中都说是柳公子没控制好分寸……小姐怎么说是二老爷想出的主意?”

    “若是柳诚情难自抑,寻个什么地方不好,是这京中的客栈不够隐秘,还是他柳府上没有一间侧阁?怎么就非得是在苏府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不明摆着是被人摆了一道吗?”苏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

    “原来这样……”安若若有所思地点了头,而后神色变得愤愤起来,“幸亏咱们和二房分了家,要不然如今可不得被她们连累得一身腥?不过竟就这样和柳府攀上了亲,倒是便宜了他们。”

    “能攀上吗?”苏翎边吃着边漫不经心道,“不一定吧。”

    “小姐是觉得柳家不会来定下这门亲事?”安若有些吃惊。

    “柳府就那么好相与?若是苏婉容甘心做个妾,这事应该还有盼头。要不就凭着算计着人家一次就想嫁入柳府,未免太简单了些。”

    “做妾……”安若先是捂住了嘴,这未订婚便失了清白,如今还要退而求妾室的位置,这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屈辱了。

    不过就凭苏家二房如今的地位,一个庶女来做柳家的妾倒也不是十分稀罕的事。

    “除非……”苏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望向从前苏府的方向,眸色流转了一瞬。

    “小姐想到了什么?”

    苏翎摇摇头不谈,只笑道,“他们就这一次,苏婉容应该没那么好的运气吧。”

    外间忽然传来小厮的通传。

    “大姐儿,太后派人传来口谕,召您后日入宫参见宫宴。”小厮恭声说道。

    “宫宴?”苏翎想起后日正是端午,点了点头应下了。

    “太后还说,让您好生打扮着。”小厮继续道。

    “嗯?为什么?”苏翎不解。

    她对宫宴的认识一直停留在吃饭上,怎么还得好好打扮一番呢?

    “来传信的人是说……太后娘娘要在宫宴上给您一个特别的赏赐。”小厮回忆道。

    这吃食锦服和首饰都赏赐过了,还能赏下来什么特别的?

    苏翎失笑道,“还赏我东西,太后娘娘是真不怕我把寿康宫搬空啊。”

    小厮和安若面面相觑,尴尬一笑。

    苏翎搓搓手站起身来,道,“去瞧瞧也好,上次我把玉容膏送给太后,太后就说要把芙蓉玉钏给我,到现在我还没见着呢,得去提醒一下她老人家。”

    “……”

    不愧是自家小姐,是真不见外啊。

    ……

    五月初五,碧艾香蒲处处忙。

    时节转暖,街巷飘起细雨,被微风吹得零落。

    太后在寿康宫后身的腾仙阁办了宫宴,因着太子犹在禁足思过,皇后也心情郁郁,抱恙没有前来。

    故而宫宴的一应事宜都是交由贤妃娘娘主办的。

    因着太后一向喜好简朴,便没有过多装饰。

    只是虽不铺张,但还是秉持着一向的肃穆,从晨时便有侍女布置忙碌。

    入了夏,宫装也换了新花样。

    榴花样的裙摆拖曳在青石地上,容色姣好的宫娥穿梭在朱色长廊之中,煞是养眼。

    萧容玄身着一袭月白色蟒纹长袍,负手走在长廊之中,周围宫娥纷纷噤声,福身让在一旁,对这位主子抱有十足十的敬畏。

    他一双桃花眼泛着些冷,神色不似往日那般悠闲。

    自从太子被禁足之后,朝中大小事宜都落在了他身上。

    萧云乔更是为了讨好他,将内库一半的实权都送给了他。

    他近来很是忙碌,本是没有闲暇参与这样的宫宴的,然而此番宴会皇祖母却派了人前来告知务必要他参加。

    长者之命不可违。

    他便是再忙碌,也得抽出时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