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你这条命是我的。”

    顾昭心口无端一颤,顿下步伐回身看她。

    女子脸色理直气壮,谈起自己的逻辑头头是道,“怎么?是我救回来的不就是我的?救你一次不容易,你得好好珍惜才是,叫你许吉祥就许,叫你添福禄就添,听到没有啊你?”

    顾昭定定地凝着她。

    他不是故意不听她的话,而是他知道当她将那五彩线系在他手腕上的时候,这世间就已经给了他最大的顺遂。

    他的福报不是向上天求来的,而是她给的。

    “好。”顾昭轻声应下。

    “好什么?”苏翎像个在提问学生的老师。

    “是你的。”

    “是我的?”苏翎挑了挑眉,“什么我的你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苏翎的声音戛然而止。

    忽然想起了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四下似乎骤然寂静下来,天光暗下来,苏翎借着清冷月光瞧见他的眸色。

    深邃暗沉,却专注。

    云翳在他身后散开,衬得他墨袍如夜。

    男子似从黑暗走来,眼底却朝她明起了光。

    苏翎听见自己心口似乎有失序的悸动,熟悉的慌乱感再次降临,她用强硬的姿态伪装下这份异样,凶巴巴开口道,“这是重点吗?”

    “虽然你不信命,但是、但是……”苏翎声音有些结巴,一向伶俐的口齿似乎打了个弯,眼下满脑子想得都是他刚刚那句话,倒无端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顾昭回过身,目光深沉。

    “我是不信命。”

    苏翎怔了一下,无端想起了闯他府上的那个晚上。

    他那个夜晚的声音好像绕在了她的耳际一般。

    那时候他说什么?

    他好像说,他信她。

    第378章 路遇郎中

    ……

    苏府之中。

    苏府近来的气氛越发冷寂,在没了大房的庇护之后,吃穿用度缩减不说,因为供不起曾经那样多的下人,整个庭院中都萧瑟了不少。

    原本漂亮的琉璃瓦饰如今都落了层层灰尘,看上去倒有些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明纸是不要钱的还是怎么?竟也得月月更换吗?”苏云言眉眼阴沉地指着身侧的窗户,语气不善地斥责着身前跪着的小厮。

    小厮虽脸上一副恭敬神色,但眼眸中却已经带了几分不屑。

    这苏家的二房老爷好歹是个朝廷官员,在没了苏大老爷的庇佑之后,竟是穷困至此,连明纸的钱都拿不出了!

    恐怕日后冬季时候,连金丝碳都烧不起了。

    “还有……”苏云言面色上略略带着几分不自在,看了一眼小厮身上的衣服道,“苏府从前的规矩也要改一改,下人们哪里用三年更换四季衣物,这一大群人不也是一笔花销,你瞧你身上的,这不还能穿吗?”

    “老爷,奴才们虽然是下人,可代表的也是府上的体面……若是咱们身上都带着补丁,叫人瞧见还不得笑话咱们府上小气?”小厮按捺住自己眼眸之中的鄙夷,开口劝道。

    苏云言面色不太好看。

    自上次被赌坊的人催债之后,为了不再挨打,他每个月那点微薄的俸禄都拿去还债了。

    从前苏府好歹还有苏云庭的将领俸禄撑着,如今没了他的支持,府中竟是空了一半。

    为了维系这样一个偌大的苏府,每个月的开销可是不少,几乎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田庄地契那些东西,填债填了一部分,剩下的还不能即时变卖,甚至有的商铺这些年有了不少的亏损,还需要他往里面投钱补缺。

    在这样的形势下,曾经辉煌一度的苏府眼下就剩下这样一个空架子了,内里是个一碰就散的脆样子,是半分多余的银钱都不剩了。

    如今这点儿表面光景,还是靠变卖从前的家产得来的。

    好在苏云庭还有点良心,没把当时赠与老夫人的宝贝要回来。

    光是靠着这些东西,也能熬过一阵子了。

    “老爷,还有吴管事家的小儿子,已经病了月余了,咱们府上的府医随着大房一家走了,那小郎是吴管事家中唯一的血脉了,您看……”小厮见苏云言沉默,试探地又开口道。

    “咳……”苏云言轻咳了一声,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别开了眼去。

    那仁济堂的大夫前来看诊一次就是不菲的价格,区区一个家生子,哪里值得请这样的大夫来瞧?

    见苏云言的神色这般,小厮忙开口道,“老爷,您不会是不想救了吧?这吴管事为苏府操劳一辈子,如今就这一个小儿子,您不能坐视不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