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这药上完,外间便传来一声尖利的通传。

    “长公主驾到——”

    福临的手一抖,高迟眸色暗下去,让他下去,自己沉默地将那药粉收好。

    “哟,今日驸马不看湖景了?”萧云乔似乎喝了些酒,她步态较往常更为招摇地走进来,语气讥讽。

    她着了一袭艳红色的牡丹裙装,下颌微扬,整个人看起来都嚣张跋扈得很。

    “见过殿下。”

    她微垂眼,扫过面前桌案未来得及收好的药粉,唇边弧度越发戏谑。

    “这是什么?”她虽笑着,声音却冷下来。

    高迟沉默了一瞬。

    萧云乔眼眸之中骤然冷厉,染着蔻丹的手骤然抓握住那盛满了药的小盏,冷笑一声道,“你不说,本宫也知道。”

    “定是你那个好姐姐给你送进来的吧,让本宫猜猜,你那个好姐姐近来不是同苏翎交好吗?”萧云乔提及苏翎二字牙关紧咬,恨意几乎都要从口中溢出来,“本宫听说她可在太医院出名着呢。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你们还真敢信。”

    萧云乔看高迟不答话的模样更为恼火,重重地将那碗放在案上。

    她直接掀起他的长袍,卷起他的裤子,笑意森寒地印在唇边,道,“本宫亲自来给驸马上药。”

    “怎敢劳烦殿下。”高迟挡住她的手。

    “你也敢拦本宫,你配吗?”萧云乔反问。

    高迟微皱眉,感受到了她满身的酒气,随即见她用纱布沾了药覆在他伤痕累累的膝上,刺激而冰凉的药液随着他的伤痕滚落,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膝行到骨,让人战栗。

    “驸马皮相这样白,可惜了。”她看着他遍布伤痕的膝盖轻笑一声,手下动作却并不轻柔。

    第385章 唤我名字

    “本宫记得本宫说过,不许人来送药,”萧云乔轻侧过头,用蕴着寒气和危险的眼眸盯着福临,道,“是你?”

    福临心尖一颤,忙俯身跪拜道,“殿下恕罪。”

    “本宫不想恕,”萧云乔语气懒散,眸中颜色却更冷了些,“拖出去,杀了吧。”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福临怔怔地抬头看着她。

    高迟的手骤然一紧,注视着她道,“殿下,求殿下饶他一命。”

    “这就是驸马求人的态度?”萧云乔将手上帕子随意一抛,似笑非笑看着他。

    高迟的手被他攥出青白颜色,半晌缓缓站起身来,用伤痕累累的膝跪在她面前,缓慢道,“求殿下。”

    “高迟,本宫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着,你最信赖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眼前。”萧云乔不为所动,笑道。

    正是五月盛夏,暖风穿过内堂,高迟却觉得一片寒冷,直让人心口瑟缩。

    “殿下想如何?”人到绝望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萧云乔一怔,一时竟忘了要处置福临,只微垂下眼看了看他。

    从前也有一个人总是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每每她邀他一起出游的时候,她总是想靠他近些。

    可当她抬起眼去看他的时候,唤他名字希望他能邀请自己一次时,却只能看见他眸底一片清明,听见他平静却疏离的问话。

    “殿下想如何?”

    他总是不明白,她不想自己逼迫他如何,她只是希望他能从心地陪她一次。

    可这个愿望从来都没实现过。

    如今,他要娶旁人了。

    还是那个最让她厌恶的女子。

    萧云乔骤然将盛着药的碗摔落在地,眼底的痛和恨一起交杂,最后通通化作眼眶上隐忍的红,许是酒的作用让人神思恍惚,萧云乔拉起身下男子的衣襟,一字一句问他,“他为何要娶她?”

    “本宫了解他,他若不想娶,没人能迫得了他。”

    “那样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她哪里比本宫好?”

    “你说话啊!”

    高迟一直在她身下沉默,看着她神色越发疯魔。

    “本宫的酒呢?”萧云乔骤然抬眼,看向那旁立着的噤若寒蝉的下人们。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还是一个老嬷嬷胆子大些,轻声开口劝道。

    “给本宫滚去取!”萧云乔将桌案上的茶盏和摆件都推落在地,眼眸发红。

    下人们不敢不从,终究是为她取了酒来。

    她一杯一杯地饮着,明明已经满身都是醉意却还浑然不觉。

    “你告诉本宫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