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曾言若不是七日有了结果,便拆信来看再呈递给陛下,若是七日之内便存好此信务必不能丢失,如今果真是七日,竟是一日不差。”皇后喃喃自语道。

    “是,那娘娘便存着这信吧,或许柳大人也是为了保护您呀。”

    “他从前所谋之事我不甚懂,但他所做所为定然是全然为了柳家,”皇后的神色自沉痛之中缓和了一二,轻轻拢眉,垂眼低声开口,“或许你说得不错,有了这信,可能真的能够保住柳家的平安……”

    “远离京城权力中心,亦是远离是非啊。”

    皇后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身侧的侍女神色小心地应着,轻声安慰着。

    宫庭院中冬意瑟瑟。

    精致而华美的装潢被积雪所覆,像是要把不为人知隐秘随着下渗的雪水葬入尘埃。

    北风徐徐扫过庭院落叶,叶落之处了无回声。

    ……

    正月过后。

    京中气氛终于活络起来一二。

    大街小巷烟火之气不绝。

    但活络亦不代表平静。

    还未出二月,京兆尹府的大门就被女子敲开。

    女子模样瘦弱,却神色坚定地击鼓鸣冤,一纸血书状告其府中老夫人,称其不配为诰命,因她在几十年前谋害过府中老爷。

    这样的事情在京中本就十分稀奇,更让人觉得吃惊的,称这二人涉嫌谋害的正是苏府二房前些时日被抬为正房的苏府夫人柳思娴。

    而她所称被谋害之人,正是忠勇侯。

    苏云言自去岁年底便染了不知名的恶疾,身体日日衰败,听闻京兆尹上来调查此事的缘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思娴瞧,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将前堂青砖地染得血红。

    接下来便病势急转直下,没过几日便已奄奄一息。

    而苏府老夫人本恼恨交加,痛骂与她,却见她拿出桩桩件件同当年有关的证据,直让人辩驳不得。

    老夫人哑口无言,哭着喊着称家门不幸。

    怪就怪在苏云言往日里实在太过信任柳思娴,什么都不曾避讳过她,这样一来二去,也不知晓用了多少时日,终于让她收集全了证据,将当年忠勇侯之死所隐瞒下的真相寸寸浮出水面得见光明。

    证据确凿,老夫人诰命自然被摘,皇帝无心料理旁人的这些家务事,但忠勇侯毕竟曾经是国之功臣,竟为妇人所害,断没有轻易揭过的道理,只给了白绫直接赐死。

    情急之下,老夫人在府中后堂翻当年先帝赐下来的丹书铁券之时,却见对面站着一个女子,手中握着赤色东西在她面前一晃。

    正是那保命的丹书铁券。

    连恐吓带恳求地威胁着对面女子,皆不管用。

    柳思娴只冷冷看她,道,“我自苏云言卖女儿求荣的那一日起,便心下发誓,定然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她,声音震惊又带着狠厉,“你疯了不成?难道你不是苏府二房的人?一家子的人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柳思娴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最是喜欢你这儿子吗?正巧黄泉之下同他作伴,也省得他寂寞孤单,如今还想挣扎独活,可非你爱子之道。”

    “你……”老夫人瞳孔紧缩,连声道,“我便说云言病得蹊跷,果真……果真是你!”

    “是我又如何?我就是要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女儿陪葬!”

    第五百零九章 江山和美人

    柳思娴声音骤然尖利起来,见老夫人要过来夺这丹书铁券,竟是口唇一张一合,直接将这冷铁吞了下去。

    老夫人眸中闪过惊恐,一声尖叫冲到她面前,却已经为时尚晚。

    “你们二人皆言我软弱可欺……却不知为母则刚。”

    “动我女儿……我必让你们偿命!”

    “修氏、苏云言,我就是下了黄泉也会变成厉鬼,随你们一同去地狱,永远让你们为你们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有狰狞的笑意自柳思娴唇边蔓延开来,带着渗人的冷意,和近乎刺耳的笑声。

    老夫人脸色苍白地摇头,连连后退。

    柳思娴面色亦已经变得苍白,笑容无力起来,瞳孔渐渐涣散之时,眸光却柔和了须臾,像是隔着云端瞧见了什么人,她轻声喃喃,“娘来陪你了。”

    老夫人怔怔地瞧着她良久,直到见她阖了双眼四肢冰冷。

    手颤抖起来,她疯魔癫狂了一般去厨房里寻菜刀,却被前院候着的官兵围住。

    “老夫人您说有丹书铁券,该不会是在唬我们的吧?”

    “真的有!”老夫人眼中满是猩红血丝,指着身后道,“就在那女人肚子里!”

    官兵愣了一下,看着她身后寂静的大堂,皱眉和身侧人道,“这老太太恐怕是疯了,还在人肚子里?在谁肚子里?丹书铁券是什么东西,且能容你这般嘴上作践?”

    “你不信,我带你去瞧!”老夫人神色狰狞,伸手就欲抢过官兵手中的长剑。

    “果真是疯了,”官兵狠狠推了她一把,也被她这行径惹得恼了,对身侧人道,“估计什么丹书铁券之论也只是欺骗我们拖延时间的,可不能由着她胡来,若是再伤了人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