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口没由来地抖了一瞬。

    唇间泛笑,冷意幽然。

    常言道善恶终有报。

    如今这话,他算是信了。

    草草写完手中旨意,直至双手再不能握笔,皇帝抬眸看向他,复杂的情绪裹挟着无边的恨意自眸底浮现出来。

    “你满意了吧?”

    “陛下不该问我满不满意,”顾昭微侧头,看向殿外天际,深邃眸光映出阴沉云霭,他轻声道,“当问天下人。”

    看着领旨的宦官动身,顾昭亦转身,淡道,“陛下身体不好,臣便不打扰了,您好生休息吧。”

    看着他这寡淡如水的态度,皇帝只觉得刺眼无比,蓦然叫住他,“顾昭。”

    顾昭身子停了一停,身影挺拔,一半隐于黑暗中。

    皇帝早已精疲力尽,因为疾病使然,不住地喘着粗气。

    如今单手扶在案上,撑着掀起眼帘来看他。

    像是恶毒的诅咒,皇帝冷笑,“就算你以朕为耻,你的身体里还是流着朕的血,这是你究其一生都没办法改变的事,你就带着朕的这份血脉,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吧。”

    男子不语,继续前行。

    可就在将要行至大殿门口之时,却见他平静回身。

    光影下男子轮廓分明。

    在皇帝注视的目光里,他撩袍,跪拜,礼节从头到脚挑不出半分错来。

    是大礼。

    皇帝神色带了些错愕,怔怔地看着他。

    第五百三十九章 回家成亲

    顾昭神色平静。

    男儿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他徐徐叩首。

    “这一拜是顾昭将生恩的礼数,还给陛下。”

    皇帝定定的神色之中,又见他再叩首。

    “这一拜是顾锦和为都察院,谢别君主。”

    “你……”

    “从今往后,我同陛下再无瓜葛,应当,”顾昭抬起头,静道,“也不会再见了。”

    他行完这一拜,从容起身,这才迈出大殿。

    皇帝凝着他的背影,视线久久都未移开。

    “咳咳……”

    “陛下!”大殿之中那些侍卫见顾昭离开了,这才纷纷动身起来,连忙扶住皇帝。

    皇帝手费力一挥,将案上所有的东西都尽然推了下去,零碎物件散乱一地,皇帝喘息道,“都给朕滚!”

    不敢再多言,侍从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是……”

    皇帝一人在偌大的空殿之中,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向后室。

    后室之中藏在宽敞隔间里有一柄已经生了锈的长剑。

    皇帝将那柄长剑拿起来,连被那剑割破了衣袍都浑然未觉。

    只看着这柄剑,神色又像哭又似笑,狰狞复杂,良久都不曾平静下来。

    “性子……倒像你。”

    也不知这样枯坐了多久,连天色都寂静下来。

    皇帝眉眼在昏暗的大殿之中几乎辨不清轮廓,只觉得皱纹很深,像是藏着万般数不清的思绪。

    “来人。”声音哑不成调,缓缓地落在这大殿之中。

    来人进到大殿之中,恭声问着陛下的吩咐。

    “去拿绸纸和笔来,朕要再下一道旨。”

    侍从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地应了下来,“是。”

    ……

    虽还是白日,可天色却有几分阴沉。

    秦寻早自长街便和顾昭分别开来,行去了顾府前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