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要查一查洛宁希, 想看看了。

    洛宁希在桑家村生活的时候,去桑晓艳的弟弟家蹭过饭。桑晓艳的妹妹回乡看看, 也会跟洛宁希打个招呼。这两个人真的对洛宁希是宁总的事毫无察觉吗?

    郑海易翻开资料, 一点点看起来。看了两页, 发现最有用的信息竟然是两个人的手机号码。

    桑晓艳的弟弟前两年打听过洛宁希, 原因很扯淡——桑家祖坟要迁了, 桑晓艳没结婚,洛宁希算是家里的男丁,应当回来出钱出力。

    桑晓艳的妹妹也问过洛宁希的近况,问法很奇怪,“他没出事吧?”

    郑海易思忖片刻,给桑晓艳的妹妹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是清言吗?”

    郑海易有一点诧异,但还是答了,“不,我是郑海易。”

    “噢,你好。对不起,我看到a城的号码,以为是清言打回来的。”

    为什么?郑清言发现自己是桑晓艳的亲儿子,一直是不敢面对的态度。办后事的时候,躲在他们后面不跟这个小姨说话的啊。

    郑海易觉得蹊跷,故意说,“我都知道了。”

    他做生意常常和人打交道,会唬人,而桑晓艳的妹妹是一个生活单调的家庭主妇,容易慌。

    “啊。”对方被唬住了,“你、你怎么……”

    郑海易轻哼,“你以为瞒得住?”

    对方竟然有了哭腔,“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大姐会那样做。是我让清言瞒着你的,你怪我就好,不要觉得是清言的错。”

    郑海易陷入沉默。

    看这反应,隐瞒的事情不会小。他居然又被桑家人耍了。

    可怕的是,这次的桑家人包括了郑清言。郑清言丢过信,串通小姨隐瞒事情,真的跟桑晓艳越来越像了。

    这就是他养了24年的儿子。

    郑海易很累,因为自己和洛宁希争执过,也因为郑清言一次次让人失望。他是暴脾气,这时候却被无奈击倒,没力气发火了。

    “郑先生,你还在听吗?”

    “在。”

    郑海易想问个明白,又觉得问了以后会更加糟糕。

    对面却沉不住气,“我阻止过大姐,可她急起来连我都打。我还拜托弟弟看着点,可大姐更生气了,还勒宁希的脖子……”

    郑海易懵了一懵,“什么?”

    “你没听过这件事?”

    “从头说!”

    郑海易受不了了,吼了出来。

    桑晓艳的妹妹吓一跳,声音打颤,“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把那些东西给你看吧。”

    郑海易也烦了问一句说一句的黏糊劲儿,“行。”

    所谓的东西是桑晓艳的日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照片和视频。日记拍照需要时间,照片和视频很快能够发来了。

    郑海易先看照片,发现全是洛宁希。

    头被打破,胳膊烫伤,在水坑里挣扎等等。最可怕的是桑晓艳给每张照片起了名字,打头是7岁,掉水坑是10岁,烫伤是15岁……

    洛宁希长大了像妈妈,小时候却有一点他的影子。

    郑海易看不下去了,颤巍巍点开视频。

    他曾经怀疑洛宁希不会哭,却在一个勒脖子的视频里面见着了。

    桑晓艳用了一条金闪闪的项链,一边勒一边对弟弟喊着,“这是妈送给你老婆的,我偷了,怎么样!你让我不要打儿子?我打给你看!”

    洛宁希还小,被勒脖子拖着走,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被其他人救下来以后,眼泪直掉,却哭不出声音。

    日记里面有更多细节。当然,桑晓艳不会说自己虐待孩子,只会说洛宁希「犯了错」,自己怎么「给教训」。

    郑海易看完,愣了好一会儿。

    咚咚。

    有人来敲门了。

    郑海易过去开门,看到了郑清言。

    郑清言一如既往挂着乖巧的笑容,“爸,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帮你倒杯蜂蜜水?”

    “没有。”郑海易揉揉眉心,第一次不想看到郑清言。

    郑清言注意到了房间里亮着的平板,“你在看视频?不会是微博的吧?”

    郑海易忽而清醒,点破郑清言的意思,“你说的是洛宁希男朋友的事吗?”

    郑清言愣了一愣才答,“嗯,我担心哥哥……”

    “担心个屁!”郑海易忍无可忍骂出口。

    郑清言呆住,“爸,你怎么了?”

    “你真的担心,干嘛不说桑晓艳做过的事?干嘛在洛宁希要说的时候打断?为什么跟小姨一起骗我!”

    “我……”郑清言被吼懵了,急急后退。

    孟文凤听到动静,从房间跑出来了,“怎么了?为什么吵架?”

    “我不知道。”郑清言委屈,“爸爸突然骂我……”

    郑海易忽而来气,一抬手打了过去。

    孟文凤吓得尖叫,“啊!”

    郑清言差点没站稳,捂住被打的肩膀,疼得表情都扭曲了,“为什么打我!”

    “装什么傻!这还是轻的!你想想桑晓艳怎么打洛宁希的!”

    孟文凤本来护着郑清言,听到这一句话就靠近追问,“啊?什么时候?你说清楚!”

    “你来看。”郑海易拉了孟文凤进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郑清言被晾在门外,表情更扭曲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哭着敲敲门,“爸,妈,我真的不知道……”

    郑清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贴门细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

    糟糕的是,哭声不仅仅是一个人的。

    完了。郑清言想到了这两个字,冲回房间,打开保险柜,把现金和值钱的东西全部放到包里。他再拿起手机,切到银行app,思考片刻还是没有转账。

    “不行,留点钱用来认错。”

    郑清言把卡放进钱包,再塞了两千多的现金装成常用的样子。他把一些东西重新放回保险柜,翻了翻,找出一份文件。

    这是调查顾昊的资料,很少,就两页,大部分说的还是顾宏潍的事。

    郑清言还是拍了下来,然后烧掉了。

    爸爸妈妈开始不信任他,很可能会检查保险箱。他可以损失钱财,但绝对不能让自己偷偷调查顾昊的事情被发现了。

    郑清言烧完,感觉安心了不少。他甚至有闲心看一看资料,视线定格在某段上。

    【顾昊回家的时间不定,甚至不和家人过年。但是,他从来不错过哥哥顾晟的生日。】

    郑清言看一下日期,笑起来了。

    “还有10天,顾昊就要出现了。”

    沈昊风的单曲发行时间已经确定。按照惯例,选在了中午12点。发行当天,歌手没有工作安排,可以去乐亿待着,也可以自己在家。

    一般来说,新人会选择去公司。公司有经纪人、助理和制作人陪着,就算心态不稳,新人也能马上找着聊聊的人。

    沈昊风说,“我心态好,我回家。”

    “有魄力。你再说一次,我录下来。”彭建锐突然举起手机,对准沈昊风一阵拍。

    沈昊风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重新说了一次。

    彭建锐录好,给洛宁希发过去。

    洛宁希看视频里的沈昊风神色自若,轻笑,想到了心态不好的盛明川。

    盛明川的心态很差,每次发单曲都跑来他家,不说话,就自己坐在那里反复刷新数据。他需要担起催吃饭催睡觉的活儿,还要帮忙接一接电话——盛明川魔怔起来,真的全程盯紧手机,一秒都不舍得浪费。

    沈昊风心态好,应该不会这样。他终于可以轻松点了。

    发行当天,7点。

    洛宁希按时起床,洗漱以后准备去换衣服,听到了一个哈欠声。

    他打开门,发现了门边的沈昊风。

    沈昊风抱腿坐在门边。平日英挺的仪态荡然无存,变成倚靠门框才没倒下的软骨头。看起来蔫了吧唧,却是穿着整齐、连手表都戴好的外出打扮。

    洛宁希看愣了,“你……”

    “老婆!”沈昊风噌地跳起来,“抱抱。”

    洛宁希没反抗,吸吸鼻子,发现沈昊风身上有一股咖啡的味道,“你不会没睡吧?”

    沈昊风的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睡了!但是我一直在做梦。梦见单曲发行,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降,像是玩跳楼机。”

    “然后你不睡了?”

    “嗯!”

    沈昊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笑得开心,“还吹了发型。”

    “嗯。”洛宁希客观评价,“很帅,直接参加活动都行。”

    “是吧?我跟着教程吹了三次。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不适合。”

    “还有别的发型啊。我可以学。”

    洛宁希看了一眼沈昊风的笑脸,不忍心拒绝,只说,“我先换衣服。”

    “我帮你。”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