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可不行啊,你这都伤得住院了还不让你妈知道?就算怄气也不是这么个怄气法。”

    路向南不吱声,脸拉得更长了。

    在这件事情上,江祝不打算纵容,向他伸出一只手说:“你不打我打,手机给我。”

    路向南也没拒绝,往床头一瞥,乖乖把手机递给他。

    手机没设密码,一触屏就进入了主页面。江祝点开电话的图标找通讯录,发现通讯录里只有存了一个人的号码,备注名是“哥哥”。

    再翻找通话记录,除了“哥哥”的来电,其他号码都是没有备注的。

    这个“哥哥”就是江祝。

    “你爸妈的号码呢?”

    路向南的回答很随意:“不知道。”

    这就奇了怪了。

    哪有人长到成年了还不知道父母的号码?

    有点离谱了吧?还是亲爸亲妈么?而且……为什么只存他一个人的号码,连同学朋友什么的都没存?

    江祝不喜欢有东西憋着不说,就算他的家庭不能问,至少……关于他自己的总可以问吧?

    “你干嘛只存我的号码?”

    “因为……我希望我出事情的时候,别人只打给你。”路向南说:“我希望我一醒来看见的就是你,像现在这样。”

    江祝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小狗很信任他。

    小狗很依赖他。

    两人静静地对视一阵子,江祝首先撤开视线,“呸呸呸,什么出事儿,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你看看你,在高三的关键时刻受伤,学业、体育训练都受影响,怎么这么不会保护自己?”

    “我摔下去的时候没想到地上有牙签。”

    还是竖着插/在跑道上的。

    “这样说就跟你好像是故意摔倒的一样。”

    江祝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没多想,说完就突然有了一丝怀疑,“等一下……你不会真是故意的吧?”

    路向南眉尾动了动,低头不吭声。

    这下江祝彻底坐不住了,“你真是故意的???”

    “是。”

    “你这小孩是不是疯了??医生跟我说打完石膏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算算现在离高考还不到一年了,你不是在拿前途开玩笑么??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受伤???”

    路向南抬抬眼皮,很快又放下,“你别用老师的口吻教育我。”

    “合着我费大劲把你拖医院来还不能说两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非得……”

    “谁让你不来看我。”路向南打断道,“求你多少次都不来。”

    两人之间摩擦出的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原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啊。江祝暗嘲。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拒绝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或者说,他并不知道路向南把他看得如此重要。

    他觉得只要办好一个邻家总裁大哥哥的角色、正常关照就好,这样至少不会让路向南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比如他的性取向。

    比如总是对着他起反应,像个变态。

    可是路向南总是试图击破他的伪装。

    江祝站了起来,捂着脸在原地打了个转,满脑子都是: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亲弟弟也不带这么粘人的吧?

    “你就为了让我去看你故意把自己弄伤?”

    江祝活了近三十年,很少跟人生气。像他这种性格,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生气,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指着路向南,把他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都十八的人了,怎么还是三岁小孩的思维?大人不给糖就要胡闹?

    “……对不起,哥哥。”

    “跟我对不起?你应该跟自己说对不起知道么?对自己不负责任!”江祝努力平复心情,回到床边的凳子上坐着,把凳子朝他拉近了些,“以后想见我别用这种方式,哥哥上刀山下火海都飞过来见你,这样行不行?”

    本来很难受,听到江祝说这种话,路向南心头一暖。

    暖中夹带着一丝酸涩。

    他红着眼眶,对江祝微微张开手臂,“抱抱。”

    江祝心疼得要命,赶紧起身坐在床边,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实实在在地环住他的腰。

    路向南同时按住江祝的背,让他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两颗心脏跳动交杂的声音被病房的空间无限放大。

    路向南自然地将脑袋轻轻搭在他肩上。

    现在江祝的领口是敞开的。路向南想。

    于是他起了坏心思,又趁机伸出舌头,舔了舔江祝的脖子。接着,在他的颈窝处重重地啃了一口,留下了红红的牙印。

    江祝被弄得一个激灵弹到一边,难以置信地盯着咬他的狗。

    “……还来?”

    路向南刚刚求抱抱时的委屈模样一扫而空,他满足地抿抿嘴唇,对江祝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