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半圈不到,在前面几个弯道69号leon已经挤到了大约15名的位置!他超越了ducati厂队车,现在再超越20号选手……

    直线速度惊人,过弯也流畅地完全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将,yamaha厂队到底哪里招来的神仙!”

    话音刚落,画面中紧跟在69号后面两个选手的摩托突然贴到了一起,双双highside摔车,人和车通通被甩出了赛道十几米开外。

    回放的特写慢镜头里,摩托车翻滚着腾空数米,外壳四处飞散,落地时已经被剥光了。

    幸好选手训练有素,随着惯性贴地滑行,有皮质赛车防护服的保护,人缓了一会儿就爬起身来,跪在沙地上。

    “这下摔得有够狠,估计骨折了。”

    “应该是了。不过69号「赛道玫瑰」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别看他脸蛋漂亮的像天使,却是进攻性很强的选手!跟在他后面可能会被气流影响,像是被一路洒下的「荆棘」所刺伤!”

    画面暂停。

    初霖安微微抿嘴,将照片程序滑出了界面。

    比赛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即使不用「回忆」来提醒,初霖安也能一幕幕刻在脑子里。

    轰响、剧痛、黑暗、耳鸣。

    不是他的失误,他却摔车了。

    百公斤重的摩托车压在他的左小腿上,300英里时速的巨大惯性让他和车一起飞出赛道,直到撞上外围的缓冲墙才停下来。

    意识模糊中,他听到了急救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眼前一片黑暗,他挣扎着要去确认,可连接输液管的手臂却被一个温暖的手掌给按住了。

    “没事,别紧张。”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过于标准的发音却透露出他并不是意大利人,“你的脑袋受到撞击,视神经被暂时压迫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失控地大声质问,突然失去视觉让他害怕的要命,看不到自己下半身的情况,还有自己的小腿……

    “我是……”男人声音迟疑,“你的车迷,叫我yue就好。”

    这就是自己和越先生仅有的一次见面,初霖安只认识男人的声音。

    两年的时间抚平了表面创口,却在左小腿和手指上留下了疤痕——

    当时他的左手手指卡在了把手和刹车控制杆之间,无名指被生生折断了,断骨从皮肤下刺出来,留下了月牙状的伤疤。

    但那次摔车的记忆却依旧徘徊在梦境中不肯散去。

    好在有越先生陪着他。

    虽然不能见面,但每月都能收到一封跨洋的信件,洋洋洒洒,字迹同那声音一样深沉有力。

    虽然他离问鼎那年摩托车世界锦标赛的冠军只差一步,可他才正式接触摩托比赛不到三年,本身并没有多少财产积累来治病疗伤,再加上那个把他当成赚钱工具、沉迷赌博酗酒的养父。

    是越先生出手摆平了这一切,像是突然在他狂风暴雨的世界里撑起的一把伞,耐心地引领他走向光亮,走近那个离温暖更近的地方。

    越先生的身边。

    劳斯莱斯停在僻静的vip车位上。

    有不少名人富商安葬在望仙陵,所以这条通道并不对外开放。

    “邢总马上就到了。”站在车外的盛川对里面的人说道。

    被看破了心思,初霖安脸颊发烫,小声嗯了一下。

    他比赛时都没这么紧张,明明不冷却手脚发凉,胃里顶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气,有点难受。

    “邢总,这边。”

    “嗯。”

    越先生的声音!

    初霖安浑身都僵硬了,没出息地睁大眼睛不敢眨。

    对侧车门慢镜头似的在他眼前缓缓拉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挟着寒气躬身坐了进来。

    男人轮廓深邃,英俊出挑的外貌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轻许多,但常居高位所带来的威压成了气质的一部分,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着属于食物链顶端强者的眼神,冰冷、漫不经心、明明令人心惊却更诱人着迷。

    初霖安看得出神。

    在男人的左眼下,离眼尾睫毛很近的地方,藏着一颗极小的泪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脸上有什么吗?”邢越问道。

    “no。”母语脱口而出,初霖安手指一紧,连忙说道,“不是!”

    然后音量立刻泄了气似的降下来,“越、越先生脸上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

    邢越反应了一下,随即转过脸去没再吓唬这只受惊的小猫,“中文发音不错,但还得再学学。”

    见邢越错开视线,初霖安垂下脑袋,暗暗咬紧嘴唇,又羞又愤。

    都怪心跳太快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害他快要不能思考才犯错的。

    车子缓缓启动,这里距离举行葬礼仪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