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邢越就多了一个后妈,姓吴。

    黑伞下的两人踩着青石板拾阶而上,距离越近初霖安越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人都在看向他们。

    邢老先生住院不能出席,邢越自然是这次葬礼仪式的重点,再加上最近邢越在集团里大刀阔斧的改革换血,稳居申城高层圈子里话题热度的第一。要不是压着消息,新闻都能上好几次了。

    “leon,别躲。”邢越小声提醒,同时胳膊向后一捞,将欲藏起来的初霖安固定在了身侧。

    “对、对不起。”初霖安十九年来所有结巴卡壳的次数还没今天这一天多,中文真是太难了。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不带着鄙夷和好奇,他已经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现场所有人都是黑色西装和衣裙,隆重正式。只有他穿着随意,突兀极了!

    越先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他的意大利家乡小镇上并没有这样的葬礼习俗。若是车上提醒,他行箱里的黑色帽衫和运动裤怎么也能滥竽充数。

    “紧张了?”男人低下头朝他笑。

    成熟男人的笑容确实迷人,可初霖安完全没心思欣赏,被夹在邢越胳膊下不敢动。

    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要配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初霖安摇了摇头,只给邢越留一个脑瓜顶。

    头发蓬松,看起来软软的,两个小巧发旋——可爱的脑瓜顶。

    “还有几步路就放开你。”

    “是……越先生。”

    初霖安耳朵发烫,路都不会走了。

    轻飘飘地到了灵堂前,越先生说话算话地放开了他。

    看着邢越接过司仪递过来的三根长香,初霖安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做,对着老人的遗像鞠躬祭拜。

    邢越手里的香刚插到香炉里,四周眼神锁定在邢大公子身上的人们就蠢蠢欲动了。

    初霖安一直跟在邢越身边,即使听不太懂也努力听着,对中文学习总没坏处。

    就是那些同越先生讲话的人,眼神总是在往自己身上飘。那并不是什么友善的意味,初霖安有些不自在。

    趁着没有其他人的间隙,初霖安轻轻拽了下男人的衣角,仰着脑袋看他,“越先生,我渴。”

    “那边。”邢越用眼神指向场地的东角,语气轻松,“这么乖,超出我的预期了。”

    初霖安能感觉出来越先生心情不错,但自己却时刻如芒在背,有点不爽,遂小声嘟囔:“那有奖励吗?”

    “奖励?”邢越没想到小家伙会跟他讨价还价,来了兴趣,“想要什么奖励?力所能及的我都给你。”

    初霖安微微诧异,反倒被难住了。

    “我想起来再说,可以吗?”

    刑越被少年渴望的眼神烫到了,竟有一瞬的失神。

    “当然可以,任何时候。”他的嘴巴和舌头自顾自在说话。

    “邢总,请节哀。”

    面前又一个陌生面孔把邢越拉回了现实,转眼再一扫,小玫瑰已经跑到餐台那边去了。

    口渴算半个借口,主要还是想躲开那些近距离的粘腻眼神。

    餐台这里多是些初霖安没见过的素色糕点,黑芝麻做的小块方糕。

    摆盘精致的水果切没人动,无酒有茶,还有给小朋友准备的饮料。

    初霖安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小半杯可乐,一口就喝光了。

    他还保留着赛车手时期的习惯,饮食健康,戒油少盐,高热量的碳酸饮料一周只喝一次,一次只喝一口。

    要成为职业赛车手是非常非常难的事情,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曾经他的教练甚至用海军陆战队的训练模式来给他制定计划,更别说骑行、游泳、攀岩一类的高负荷运动了。

    要知道在时速300+英里的情况下,赛车手的心跳能达到200次/分。

    而正式比赛一般为20圈左右,意味着一次至少跑2000英里。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来支撑的话,根本想都不要想。

    可初霖安受伤之后,体重和肌肉量肉眼可见地下降,怎么也长不回去了。

    医嘱说,就算身体恢复,他也不能参加竞速摩托这样的剧烈运动了——他的左脚跟腱几乎全断,基本给他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要不是有越先生的帮助,他说不定年纪轻轻就要跛着脚走路。

    虽然现在也有一点点,但几乎没人能注意,倒像是本身走路的习惯而已。

    “请问,你是邢越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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