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收回了手,惊恐不已地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一下子四散而开。

    “他,他是被冻死的!”

    打人的人中有人这么道。

    人们像是溺水将死之人找到了求生的浮木,纷纷巴着这句话道:“他是被冻死的!“

    那人再也喝不上一碗粥,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手上还继续保持着握姿。只不过手中的碗已经不见,被人夺了献宝似的交给盛粥的东家。

    盛粥的眼中满是讥诮,宣判结局:“没错,这人受不了冻,竟然被活活冻死了,好生可怜。”他召来下人将这人的尸体拖走,队伍重新恢复平静。

    这人不是他们所杀,是这些同为流民的将人弄死,说出去也是这些平头百姓为了抢粥大打出手罢了,可影响不了陈家的名声。

    接下来好一阵没人再求着要多喝一碗粥,百姓们乖巧得过分。

    零零九目睹一切:“那人分明是被活活打死的,不是被冻死的。”

    “那又怎样?”姜莞看着人们傀儡似的领粥喝粥随意答道,“反正只有活人能说话,说他是怎么死的就是怎么死的咯,反正也不会有人为他叫屈。”

    她将零零九说得无言,又去问谢晦:“你觉得怎样?那人的处理方式可是比你高明多了?”

    第114章 我要你为天下女子正名

    谢晦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出声,姜莞也不催他,用脚将铺子门前的小石子儿由左脚踢给右脚,又从右脚踢回左脚,显得无所事事十分无聊。

    他刚从思绪中抽离,就看到姜莞的幼稚举动,沉默地盯着瞧了许久。

    直到她抬头看他,他才开口:“那个人死了。”他看样子虽然不大在乎别人的死活,但在他现有的观念中,有人死并不是一件好事。

    姜莞听到他说话,用脚尖儿一脚将石头踢走道:“死了又怎样?”

    谢晦:“死人不对。”

    “日日都有人死,怎么不对?”姜莞挑眉,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刻意曲解。

    谢晦说得具体:“那么死不对。”

    “怎么不对?”姜莞问。

    “将人打死,有违律法。”谢晦一板一眼道。

    姜莞瞥他:“那你去报官啊。”

    谢晦也不傻:“我是逃犯,去了先抓我。”

    姜莞忍俊不禁,隔着面纱笑看向他:“你知有不平,却不报官,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何必伪善呢?谢晦。”

    谢晦的心忽然被她击中,倒不是她的美貌或性格打动了他,而是因为她那句话。

    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何必伪善。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学他人做人算什么,今日方知晓,是伪善。

    “你娘只要你做个好官,又没要你做一个善良的官。所以谢晦,你何必让自己去适应你并不适从的东西呢?”明明二人之间有两道面纱相隔,谢晦却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一种充满诱惑、恶意而让人无法拒绝的目光。

    “你天生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感情,何必委屈求全,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呢?很累吧。”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谈及他的不同之处,且这一次她挑得更明,没有一笔带过。

    谢晦不言不语。

    零零九感到不大对劲,可它并不能插手这一切,唯有在姜莞脑海中空喊:“姜莞,你在说什么?”它再度感受到一种剧情完全不受它掌控的心慌感,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姜莞跳崖的时候。

    只不过那次它看到姜莞背后的“翅膀”时很快安下心来,而这一次它却对姜莞这一番话产生的影响而感到茫然。

    连它听了这些话都有说不出的感受,遑论当事人谢晦。

    “告诉我,你真觉得那人死了很可惜,又或是很可怜么?”姜莞像极了一条诱惑人的美女蛇。

    谢晦轻轻摇头。

    “那你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他最终道。

    “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没有感觉就是没感觉,何必告诉自己那是错的呢。错只是对于有感情的人进一步说是有道德感的人来说的,你没有这东西,又何必与世人一致?”姜莞舌灿莲花,零零九有预感谢晦会在失控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那样我会很快被旁人发现我的不同。”

    姜莞抿唇一笑,气定神闲:“你就一定要心口如一吗?”

    谢晦看她。

    “你可以装着正常人,但用你自己的思路思考事情呀。”她慢慢揭开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不懂。”

    “人要学会伪装,所想与所做并不一定要一致。你用所做来迷惑他人,用所想在暗地里行动。”

    谢晦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却又不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才是你该在这个世上的生存之道啊。”姜莞微笑,“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为什么要被世俗拘束?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其意义,你何必为了他人目光改变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