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零问道:“你从很早之前就想要喊一群人来玩游戏,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朱管家没有回答,穿针引线的动作不断。

    白色的宽大斗篷像是蝙蝠的翅膀,漏出来的手也穿着白色的手套。

    付零曾经在马白的手上瞧见过一摸一样的刀疤,看刀疤的疤痕程度感觉应该很有年代了。

    见朱管家不理自己,付零自己回答道:“是不是和你的女儿有关?”

    咔嚓。

    剪刀的清脆声传来。

    空气中漂浮着几缕残留的巾帛丝,虚无且飘飘然在凡尘之中。

    朱管家的背影蒌迂、略微驼背,看起来就像是肩膀上面扛着很多的东西把它几乎快要压垮了似的。

    它起身,转过来的时候宽袍不小心带动了桌子上的残布。

    布条散了一地,落在白瓷砖地上。

    付零瞧见它的手里拿着一只自己缝制的布娃娃,做工精巧、针脚细密。

    那个娃娃留着一头灰白的发,白白的脸蛋上有几缕胡渣。身上穿着一件站满了颜料的围裙,左手端着滑板、右手握着一支画笔。

    只是那个娃娃奇就奇在,右眼被针脚缝了起来。

    就像是,马白的眼睛。

    也是“φ”的眼睛。

    朱管家端详着自己制作出来的这个娃娃,藏在朱红色的面具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从那微微扬起的下颚依稀能判断出,它用着一种仰视的神情欣赏着自己的这个娃娃。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朱管家端详着自己的娃娃。“说到底,谁又是谁的主宰,谁又是谁手中的玩偶。让笑就得笑,让哭就得哭?”

    这尘世间,好似只有它一个人和这个娃娃。

    它永远孤独。

    朱管家伸出手,细细的大理着玩偶的每一处多余线头。

    理智和情绪之间碰撞,让它的声音在面具底下无限扭曲。

    “我是三千世界的主人,却是命运手里的玩偶。”

    付零听的心里惶惶,每一个字都像是冷水从头到脚的淋在自己身上。

    她说:“你小的时候因为家庭暴力而失去了一只眼睛,这是你命运堕落最致命的一点。从那时起,你就再也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获得自己应该拥有的一切。而这些东西包括尊重、平等、善意。从感情方面来看,你是值得同情的。”

    “是啊。”它说。

    “你一定很疼爱你的女儿吧,不然也不会在自己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张你和你女儿的照片。虽然看不到模样,但我想一定是一个很懂事、很听话的孩子。”付零缓步上前,吸取了白天碰到朱管家被电到的教训,她特地绕了一个边走到书桌前,拿起桌子上的相册,品味起来。“女孩子一般都很像她母亲,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性呢?”

    “孩子的妈妈?”朱管家的手转移到娃娃的喉咙处,套在手套里的指骨微微用力,好似掐住对方的气管一样毫无方才的满意之意。“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和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地位而且有残缺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吗?”

    “所以,她是离开你了吗?”

    朱管家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那刻在朱红色面具上的黑洞,仿佛深渊一般囹圄摄人。

    “哪儿有什么从一而终的爱情,即使是愿意跟伯西恺疼痛共享的你,此时此刻对他的信任不也动摇了吗?”

    这一句话,让付零懂了“φ”想要跟自己玩游戏的游戏规则。

    它想要看一看付零和伯西恺之间的感情,究竟能坚固到什么地步。

    付零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谁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它知道,它全都知道。

    知道付零的情绪变化,知道伯西恺的不能言说。它欣赏着二人之间的相识、相知、相遇直到最后的互相猜忌,这是它最想看到的。

    朱管家伸手拂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似乎是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以为面部表情太过夸张而导致面具滑落。

    它把自己做的那个娃娃轻轻一抛,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付零一怔:“你不要了吗?”

    “人都死了,要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你也知道你死了,那你还要弄出这样的世界让别人过来玩游戏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是我的艺术品,我的一生一直都在临摹别人的作品,这回终于有一个作品是属于我自己的了。”

    “你的女儿是怎么离开的你?”付零用脚勾过来书桌旁的凳子,身子一斜坐在上面。

    “让我来猜一猜,在第一次事件里面的《圣母与子》里面暗示着母亲和孩子之间的一种关系。但是你刚才说,孩子的娘很早就离开了,而你从小受到继母虐待也不会给自己的孩子找后妈让她重蹈覆撤。第二次事件里面的《神女施恩》讲的是男女之间的关系,《夜幕冥眼》、《操控之手》都感觉和你女儿没关系。但是呢,这次事件里面的一个人设就很有意思了。”

    付零说的这个人,就是夏法医。

    那个和“φ”一样,都曾有过一个女儿的人。

    朱管家见她猜了出来,索性也不隐藏:“那你觉得她是怎么离开我的呢?”

    “之前池唐的事我就猜出了七七八八,你的女儿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想要给你打个电话求助,但是你的手机被池唐的父亲偷走,让你也错失了和女儿的一次重要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