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出了冰湖,藏烨顿觉真气四溢,内力陡生。

    飞身上马,藏烨赶着燕淮凌那匹千里老马,抱着燕淮凌,快速往迁武城客栈而去。

    回了前一晚同一客栈,藏烨让燕淮凌平躺而上,替他擦了血迹,备了水,并安静守在他身边。

    直到入夜,面色惨白的燕淮凌才终于醒转。

    彼时藏烨单手撑额,就在他塌旁的木椅上闭眸小憩。

    安静地凝视着藏烨睡眠中的侧颜,燕淮凌免不得心思波动。

    忽感一股腥甜压上嗓子眼,燕淮凌猛地冲身而起,吐出一口污血。

    被这声惊醒,藏烨敛眉看了眼燕淮凌,忙上步撑住他肩膀,道:“没事么?”

    由着藏烨大手牢牢夹着自己肩膀,燕淮凌唇色苍白得紧,却不忘调侃:“燕某真是三生有幸,得大人如此照顾。”

    藏烨垂眸望着燕淮凌,道:“公子是姜灵官门下之人,藏某自然无论如何不能让公子出差错。”

    还是一如既往,公私分明。

    望着地上那摊血迹,燕淮凌垂着脑袋,乱发披散向前,幽幽道:“大人可还记得那赌注?”

    愣,藏烨回想片刻,道:“记得。”

    “大人……可愿赌服输?”

    肩膀起伏,燕淮凌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随时可能昏过去。

    本想直接拒绝,但面对这病号,藏烨又心生恻隐。

    沉默半刻,他道:“公子曾说要藏某答应一事。”

    “正是……”

    “何事?”

    最初这赌约彩头纯粹是燕淮凌为捉弄藏烨而想出的恶作剧,然而眼下见藏烨如此郑重,燕淮凌禁不住心下一动。

    费力地撑身而起,双目无神,颓靡羸弱,燕淮凌却依然不忘直直望进藏烨眼眸,嘶哑道:“大人……可否闭上眼睛。”

    一想到此人经常越轨的行为,藏烨皱眉望着身前燕淮凌:“公子到底想怎样?”

    “闭眼。”燕淮凌疲惫不堪,似是不想多解释,语气中多了些命令之意。

    藏烨迟疑片刻,只得敛眉闭眸,声音也随之放轻:“莫要做些轻薄之事。”

    头颅一顿,燕淮凌脸上忍不住滑过一丝凝然。

    视线扫过藏烨那紧闭的唇,滑过对方平和而安静起伏的胸膛,他静听着眼前男人沉稳的呼吸,微蹙英眉。

    心波涌动,一股热意若墨入幽湖,渐渐晕染开去。

    平静地呼吸,藏烨默然等待,但对面燕淮凌似乎没什么动静。

    继续凝视着藏烨面容,燕淮凌细细探看,似是怕漏掉一丝一毫。

    现在,他开始正视自己在面对面前男人时心间那细微的动荡。

    那不是平日花街柳巷见着美人时的心间悸动,也不是随意撩拨对方后对方露出窘迫表情时的畅快恣意,燕淮凌说不清楚,只知想一直这样看着对方,真挚、不带遮掩地,听此人沉实的呼吸。

    藏烨的剑眉、星目、薄唇此刻都深深印在视野,那映象伴着胸间咚咚的跃动,愈加深刻起来。

    缓缓抬起几乎无力的指尖,燕淮凌慢慢探上藏烨额头,却像那夜般在仅隔一寸之遥生生停住。

    像是在虚空绘画,他指尖保持着这一寸距离,一点点勾勒对方眉眼,鼻稍,唇畔,颌线,脖颈。

    【大人如此矜持,怕是不易寻妻呢。】

    【藏某既已誓为灵官差遣,便终身不娶。】

    收了手,燕淮凌周身一阵冷意,但心间的热度却丝毫不减,灼得他眉间深壑愈浓,神色异常凝重。

    藏烨娶妻与否与他何干?对方爱好女子或男子又与他何干?

    自问这话时,燕淮凌能感到胸间股股痛意涌上。

    他颇为讶然。

    与藏烨同行这些时日,他很清楚此人性情与遁入空门无异,断然不可能在儿女私情上流连踟蹰——他惊讶的,是自己不知何时竟在心底生出了某种对藏烨的星火般的希冀。

    这种希冀究竟代表了什么,他不愿深究。

    依赖旁人,对他这种独行之人来讲异常危险;而对旁人有所期待,便是第二种自毁形式。

    独行江湖多年,燕淮凌自忖早已消解了这般无聊且无用的情绪,直到今日与眼前之人面对面,他才倏然有所察觉。

    沉默半刻,他面色渐渐冷下,半晌才道:“大人,睁眼吧。”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困惑的藏烨徐徐睁眼,看着燕淮凌那已经侧开的有些苍白的脸,不解道:“公子做了什么?”

    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躺回榻上,燕淮凌疲惫道:“大人放心,什么也没做。”

    总觉得此人若是下了赌令必会执行到底,藏烨不清楚是什么让燕淮凌突然决定放弃。

    见燕淮凌背对自己重新躺好,藏烨道:“有什么需要,就唤我。”

    “好。”燕淮凌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