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藏烨相处这几日,江浔剑深知此人心思若海,寡言少语,难于亲近——他很难想象燕淮凌与此人同行时的状态。

    会闷的同时,大概也会被他深沉的气场压住,虽不易交流,却又莫名想信任此人。

    “恕江某再多问两句。”

    “请讲。”

    “大人……认为燕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江浔剑回忆着与燕淮凌相处的时日,幽幽道,“以江某看来,燕公子虽平日行事浪荡轻浮,却并无坏心。办事高效,颇得灵官赏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藏烨眼神黯淡了些。

    【大人……】

    【若我是认真的……】

    视线终究从那一群纸伞上移开,藏烨道:“藏某……读不懂他。”

    燕淮凌有千面,变换太快,以至于乱人眼眸,无法辨识。

    每当藏烨觉得扯住对方一缕思绪,此人便又故作轻松地自他指尖滑走,不远不近地浮动,似是要引起他注意,却又在他转眸之时收势,恍若花间蝶,林间雪,迷人,却又短逝。

    闻言,江浔剑苦笑:“啊,也是。燕公子,确实让人看不透。”

    江浔剑见藏烨那欲言又止的复杂面色,便也知趣地没再多问。

    二人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遭,却忽听背后有人唤。

    “二位公子可是莞陵藏金卫与太雁江金卫?”那声音清丽亮耳,令人心头一振。

    藏烨与江浔剑同时回首,却见一位陌生男子正满眼笑意,步履若春水浮动,灵然自如,向二人快步而来。

    对视一眼,二人皆表示不识此人。

    倒是不介怀两人面生,那男子在藏烨与江浔剑面前站定,拱手作揖道:“在下周天歌,织埠曹灵官座下金卫名,前日听闻华医簿被黑雁盗取一事,曹灵官特派在下前来相助。”

    搜集这华医簿说是密令,但藏烨清楚,自从他与燕淮凌离开那莞陵灵官府开始,便被不少人盯上了。

    起初江湖之人还以为那华医簿仅为传闻,不过既然已有邬灵官派遣金卫名出征,怕是消息不假。

    那织埠曹溟曹灵官得知消息自是不愿让太雁与莞陵占尽风头,周天歌此行,便也得以解释。

    藏烨与江浔剑对周天歌拱手还礼。

    这周天歌当年年方十七便当选织埠金卫名指挥使,天资聪颖,武功高强,于织埠颇为闻名。

    藏烨与江浔剑都曾听得此人传闻,只可惜缘悭一面。

    江浔剑:“听闻周金卫武艺超群,江某久仰大名。”

    藏烨:“幸会。”

    周天歌道:“早就听得藏金卫天下第一剑英名,在下仰慕得紧!江金卫去年捉得那太雁连环杀手郭演峰,着实令人钦佩!”

    三人各自寒暄了一阵,周天歌重入正题:“据说那黑雁会于太雁之地下帖,不知二位大人有何猜测?”

    “地点还无从知晓,至于时日,怕是可能在‘释鬼节’期间。”江浔剑道。

    周天歌反应一下,才道:“哦,是了。太雁‘释鬼节’,在下早年听闻,特别想来凑个热闹,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江浔剑道:“若那黑雁下帖于此,我等怕是也无法欣赏那释鬼节了。”

    藏烨对释鬼节本身并不十分关心。

    单是“黑雁”二字便足以让他面色阴沉,思绪卡顿。

    下次再与那燕淮凌见面,二人怕是不得不刀剑相向。

    他心下还有不少疑问,十分希望燕淮凌能够回答——若对方真是那黑雁的话。

    江浔剑与周天歌一见如故,侃侃而谈,畅所欲言。

    三人徒步回了姜府,一路藏烨只是个陪衬,两人说得欢快,只时不时向他询问个意见。

    待进了门,三人才见那正厅中除了姜温卓,又多了两个新面孔。

    不用说几人也猜得到,那剩下二位分别是来自珺途与洋华的金卫名。

    织埠周天歌身材瘦削,身着朝气蓬勃的浅黄长衫,面带和煦微笑,如沐春风,看上去开朗而平易近人;珺途蔡卓鹰蔡金卫则身材魁梧,须髯如戟,面色黝黑,皮肤粗糙,着一身铠甲,虎虎生威,气场卓然,身负四剑;洋华韩允德韩金卫文气许多,身着白衫灰纱,肤若凝雪,手执折扇,眉目清冷,似是不易亲近。

    几人互道家门,客气寒暄了一番,便各自落座,听姜温卓发话。

    姜温卓:“各位金卫名远道而来,本官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周天歌笑盈盈道:“姜灵官客气了,我等奉命前来助灵官一臂之力,事先未打招呼,贸然前来,还请灵官多担待。”

    藏烨环视周遭,扫了眼各人神情,那蔡卓鹰专注地望着姜温卓,视线有股说不出的压迫力;韩允德则全程关注面前茶水,风轻云淡,姿态优雅,眼眸抬也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