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兰先生与小姐便在院里,”管事似是久侯着我这话,我方才开口他便笑着接了过去,“公子,咱们这便去吧?”

    我立时点了头。

    管事顿时如释重负,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转身殷勤地引路。

    迈入季瑶院子时,天边滚烫的红云正在烧烬最后一缕金霞。

    第32章

    季瑶院子里的花树开得极热烈,日盛一日,像是知晓了主人回春的生命,无所顾忌地攀满枝头,极是惹眼。

    拜它所赐,我一眼便看见了树下的那双人影。

    一坐一立,俯仰相对。

    他们不知在说什么,只见季瑶面上带着柔软的笑,望向师尊的每一眼中都带着轻快的欢欣,像风中初展的夏荷,清新而蓬勃。

    昏晦的光影间,师尊的眉眼似乎也叫那天边的余晖镀上了温柔,俯首时尽数落在仰望着他的少女身上。

    我猛地顿住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处。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方才那些侍女俏生生的笑,听到她们说“郎才女貌”“两情相悦”。

    ……

    我忽然惶惑起来。

    若是、若是他们当真同侍女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我该如何……

    然而未等我在此混乱中寻到生路,师尊便先察觉了,抬眼径直朝我看来。

    我像是被那眼神刺了一下,猛地退了一步。

    “海桐?”师尊眉梢微挑,走向了我,“怎么来了?”

    我眨了眨眼。

    刚才树下那亲昵的一幕随着师尊的走动已经消散,仿佛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

    然而眼前所见虽已散,那画面却刻在了我脑海中那般,挥之不去。

    “怎么还发呆了?”

    我回过神,正对上师尊含笑的眼。

    心底忽地升起冲动来,想要问一问方才是否我错眼,还想要问一问侍女们说的可是真的,你与季瑶究竟如何。

    然而不过一瞬,我便又想到了他方才对着季瑶低首时的温柔神色。

    立时便怯了。

    于是想了许多,到头来却只低声应了一句“无事”,便垂下了眼,不敢再看。

    “无事……”只听他轻促地笑了一声,玩味地重复了我的话。

    我抿紧了唇。

    沉默间,季瑶走了过来,唤了我一声,又转望着管事道:“是哥哥有什么事吗?”

    管事忙道:“今日灯市,少爷欲邀您与息兰先生一同观赏。”

    季瑶一听,大喜道:“太好了,我这便去准备!”说罢转身,欢快离去。

    我不安地凝着地面石阶上的纹路,眼下听得旁人话起,才敢趁机偷瞧他一眼——

    却见那双眼冷冷清清的,也正瞧着我。眼中有几许未散的笑意,掩去了更深的情绪,于是愈显莫测。

    我心头一跳,莫名记起前日一事——

    那日温莲赠我香囊后,又陆续来过几次。

    我不欲这般劳烦她,但劝她不动,又念着那个破碎的香囊,心中有愧,便愈发不好拂了她意,只得由着她去了。

    前日她来寻我时,我正巧在檐下听雨。

    她走来时,微风正起,混着细碎的雨,卷落了枝头的花。其中一瓣不知怎的,在风中打着旋晃悠,竟朝我来了。

    我凝着被雨滴打颤的梢头,微微发怔,忽然有些想念央城的夏雨。

    温莲走到我身旁,笑着与我问好。我看向她,方要回应,便见她忽然抬手伸向我。

    我愣了愣,再要躲闪已不及——

    下一瞬,便觉肩头被人轻轻一触;再一看,一瓣落花便捻在了她指间。

    “公子心不在焉,是为何事烦忧?”

    原来她只是要帮我拂去落花……

    我顿时赧然,摇摇头,低声道:“多谢。”

    她笑了笑,正欲说话,却已有人抢先一步:“你们在做什么?”

    师尊不知何时已回到院中,打着白伞,冷清清地站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