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飞为此愁眉不展,我每每看他便觉心中愧疚,却也无法为他排忧。

    若是梦中也不得安宁,我宁愿长久地醒着——哪怕如今他也正离我越来越远,但至少,他还未想起我对他做的那些事,也未厌恶到对我说“滚”……我还能再在他身边赖一段时日。

    这日天将明时,我终于撑不住浑噩睡过去了,醒来时宁飞竟带了一套木雕材具来——

    显然是临时去寻的,但也足够我惊喜了。

    “少爷近来心神不宁,我想着您或许用得上。”

    “……多谢你。”

    我将那材具一一抚过,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叫我久违地宁静了下来。

    “嘶——”

    我叫手上的刺痛扎回神来。低头一看,指上竟被划出了道深口,血争先恐后地从那口子流出,迅速染入了指下的木纹中。

    “海桐少爷?”门口忽然传来桑九的声音。

    我忙将手中的木头放到一旁,垂下手去。回过头,便见他正将吃食往桌上摆,一边道:“该用饭了。”

    我后知后觉地看向窗外。

    ……不觉间,竟已至午。

    桑九很快摆置妥当,见我发怔,便又道了一遍:“少爷,该用饭了。”

    我看着他,却未动。

    他低眉垂眼,站在桌旁。我瞧着,却是有些避着我的意思。

    我等了一阵,什么也未发生,终于按捺不住:“师尊他……今日也不回来么?”

    算上今日,我已与他错过数日。

    桑九愈发恭谨,谦声搬出几日来同样的搪塞:“尊上他抽不开身,吩咐让您不必等他。”

    不必等他……

    “……知晓了。”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窃来的时日无多,美梦将醒。

    ……却并非如我所预料的那般因着东窗事发,而是有一人无意闯入了这梦,便将他温柔带离。

    ……

    许是白日里宁飞的法子奏了效,夜里我挨着枕头没一阵,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地,指尖传来些轻触。

    眼皮沉得很。我像是被困在了泥沼中,挣扎了许久,才堪堪睁开眼。

    ……啊,今夜的竟是美梦——

    我竟梦见了他坐在我床边,予我细致温柔。

    ……这是第一次,季瑶没有将他带走。

    我不敢说话,怕惊动了他,他便又要牵着季瑶离我而去。

    噼啪——

    一室静谧中,烛火轻摇。

    我忽然满心委屈:我已经好久没能和师尊说话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来看看我,难道我便一句话也和他说不成么?

    这梦怎的这般欺负人?

    我心中郁闷,却也只敢安静看着。

    可过了一阵,床边的人始终温柔,也不见要走的迹象。

    昏昏沉沉地思考了一阵,恍然惊觉:这既是我的梦,那该是随我心意的才是——他既来看我了,那便是要与我说话的。

    我模糊地雀跃起来。

    可心底仍不知为何有些怯怯,于是只得谨慎地留出余地:再等等,若是他还不走,便是来和我说话的。

    ……

    我又眨了眨眼,只是眼皮太沉,险些便睁不开了,心里想着现在该够久了,于是小声地叫了起来:“师尊……”

    “师尊……”

    “师尊……”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在我指上涂抹起来。

    我顺着看了过去,看了好一阵,才迟缓地明白:原来他是来替我上药的。

    上便上吧,不妨着听我说话。

    “师尊……”我又叫。

    他终于又施舍了我一眼,“叫我什么?”

    我哑了声,呆呆地看着他。混沌的思绪绞作一团,理不出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