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出现混乱,双重人格的互相制衡让他难受,于是他开始了自残行为转移注意力。

    上次季辞来看他的时候,没注意到,其实那时候他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没一会儿,陆宴的手指动了动。

    季辞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慢慢醒来。

    他睁眼,眸子里凝着冷漠的目光,季辞脸上才扬起的笑意顷刻顿住,随即又像没事发生一般,问他:“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宴看着他,没说话。

    季辞道:“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她起身正要走,陆宴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她,嗓音微哑,问她:“你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季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疼,徐丽打她的那一巴掌有点重,她又没做过任何处理,此时脸颊微微红肿。

    她笑了笑,不在意道:“没事,不要紧,我回去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

    陆宴紧紧抓着她的手:“你还要去哪儿?”

    季辞:“我不去哪儿,我叫医生过来。”

    “陪我一会儿吧。”陆宴说,“不用叫医生。”

    他甚至很冷静,丝毫不在意自己自残的事。

    季辞坐下来,问他:“想不想喝水,我给你倒点水过来。”

    陆宴点头。

    病房里有开水,季辞拿了杯子过去接水,给他吹凉之后再慢慢喂给他喝。

    陆宴靠床坐着,神情略带迷茫。

    他们也没再说什么,互相沉默着。

    没多久,医生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姜月陆崇文和陆爷爷。

    “陆老先生,这是我的建议,您看……”

    老爷子目光先后扫过季辞和陆宴两人,叹息道:“按你说的办吧。”

    姜月靠在陆崇文怀里,哭得更重了。

    “小辞,你过来。”

    季辞朝老爷子那边走过去。

    “你是真要离婚?”他问。

    季辞犹豫:“爷爷……”

    陆爷爷道:“我给你个选择,一是不离婚,你们回去,二是让他接受深度催眠,但这样的后果是,他会彻底忘记你,你们的婚姻也不作数了,这样对他最好,他就不会再干出伤害自己的事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陆老爷子道:“他性格不稳定,很容易伤害自己和周围亲近的人。”

    “小辞,你自己选。”

    空气寂静,似乎都在等她的回答,季辞转头去看陆宴,陆宴也在等他的答案。

    他看着季辞,黑眸沉沉。

    那是一种限于表面的平静,似乎只要季辞说出一句不合理的话,他时刻隐忍着的戾气就要爆发出来。

    季辞咽咽口水,小心说出一句:“我选第二种。”

    那一刻,陆宴倏然红了眼眶,他从床上下来,扑向季辞:“我不要,辞辞你选第一种好不好。”

    “我不会伤害你的。”

    季辞轻声安慰:“不是的,我是不想让你伤害自己,我看你受伤,很难过。”

    “骗我!”

    他情绪濒临于爆发点,似乎要做什么,陆老爷子皱眉喊:“医生。”

    那医生立即拿过镇定剂一把扎进陆宴手臂里。

    他慢慢安静下来,眼角都是泪,看着很狼狈。

    季辞从没看他这样过。

    一时间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容不得她后悔,陆家就他这么一个继承人,怎么可能容许他精神不稳定,就算季辞选第一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所有人中,除了陆宴,都想让她选第二种。

    季辞如他们所愿,彼此面上也好看些。

    她再次看了眼陆宴,男人双目猩红,似乎在恨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给放弃了。

    季辞告别陆家人,转身要走,身后陆宴喊她名字:“季辞!”

    “别,你别离开……”

    她没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去路上下起了雨夹雪,很冷,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季辞打开外循环,等着薄雾散去再启动车子离开医院。

    她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医院三楼窗子那里亮着灯,那是陆宴的病房,她沉默了会儿,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从她心里挖出去。

    不是挺好的吗?

    她终于可以跟他离婚了。

    忘了也好。

    等有一天再见面,希望都是彼此最好的状态。

    ˉ

    季辞回去睡了三天,什么都不吃,沈清敲她的门,担心她出事。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沈清买了对联和一些电子烟花回来。

    霍老先生让她把行李收拾好,等过完年,初八就要启程去法国,她把机票都买好了。

    下午接到姜月电话,让她把结婚证带着,去民政局一趟。

    季辞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天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