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沈鸿雪在地上拾起一把被澹台晔打落在地的剑,一剑挡在了澹台晔身前。

    “你走吧。”沈鸿雪挥剑挡开刺向澹台晔的剑刃,语气淡然而坚决,“这些仙修还活着,与他们共存亡进退是我的责任,请魔尊离开这里。”

    澹台晔眼前的身影恍惚与另一个人重叠。印象里,那个人也总是这般把别人护在身后,把保护所有人都当成他自己天经地义的责任,却从不如此要求其他人。

    不知道为何,澹台晔心中莫名有一种被抛弃被见外的失落感。他没有退后一步,一刀挡住了对面的十几把剑:“赶我走?你问过本尊同意了吗?”

    “……”沈鸿雪道,“他们还活着,想必宗门还在等他们回去。”

    “你以为我要杀他们吗?”澹台晔道,“我拖住他们,你去断引线,颈后。”

    沈鸿雪点点头,没有片刻犹豫,几乎本能地相信了澹台晔。

    澹台晔不能伤人性命,又要一个个牵制对方的行动给沈鸿雪争取时机,时而腹背受敌,浑身不知被砍了多少剑。

    沈鸿雪颈后的引线被澹台晔断过,已经能精准判断绳结的位置,用剑挑断。每个被沈鸿雪挑断引线的傀儡,都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倒地动弹不得。

    “咳……”趁沈鸿雪和澹台晔忙乱之中,殷千冥终于把自己从树上拔了下来,呕出一口鲜血,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澹台晔推开面前最后一个傀儡,冰冷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望向殷千冥,冷冰冰问道,“有什么遗言?”

    “哈哈哈哈哈哈,帝尊,这小宝贝可真像沈步云呢。”殷千冥看了一眼沈鸿雪左手上的紫色锁灵镯,问道,“帝尊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狂烈的刀风逼近殷千冥颈前,殷千冥边退边喊道:“帝尊,蜃眼就是幻境的出口,我已经藏起来了。帝尊自然是不怕的,但是小宝贝恐怕撑不了多久!”

    刀锋淬着明月的光芒越逼越紧,毫无退意。殷千冥一边抵挡,一边喊道:“幽冥血海的邪灵是谁放的,我知道!”

    澹台晔刀锋一滞。

    “若是我死了,所有线索就都断了,这世上可就没有人再能证明帝尊的清白了哈哈哈。”殷千冥终于抓住了澹台晔的软肋,笑眯眯道,“您是不是很想让沈步云知道真相,痛哭流涕道歉他错怪了你,求你原谅和你重归于好?”

    澹台晔冷冷道:“不必了!”

    “啊!”殷千冥痛苦地睁大眼睛,胸口被长刀洞穿,鲜血喷涌不止。

    “他算什么东西,本尊没兴趣听他忏悔。”澹台晔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殷千冥,嫌恶地冷冷说道,“带着你的狗屁真相,去死吧。”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殷千冥沙哑的声音大笑起来,“帝尊,用禁术透支自己的身体,就算是天生魔神,也顶多能撑几个月……一想到能有帝尊一起死,倒是一点也不亏呢。哈哈哈哈哈哈……”

    “砰!”殷千冥的笑声戛然而止,诡异的笑容凝固在裹满绷带的脸上,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澹台晔收了剑,回头去看沈鸿雪。

    看到殷千冥砰然倒下,沈鸿雪的心里似乎也落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整个人都软软地倒了下去。

    澹台晔冲上前将人一手扶住。

    “多谢。”沈鸿雪的声音微弱,说罢便垂首晕死过去。

    “沈鸿雪!”澹台晔把人扶在怀里,抱起来,抬足离开时,正好见到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数十名仙修。

    这些人大概都是历练到大荒山,误入蜃妖幻境之中,被寄居蜃妖幻境里的殷千冥制成傀儡。此时绳结挑断,但引线还埋在体内,如同人没了脊椎,动弹不得。

    除非像方才对沈鸿雪那样,将身上的引线都会逼出来,才能重获自由。

    仙修们躺在地上,只有眼珠子能转动,全都巴巴地瞪大眼睛看着澹台晔,等待解救。

    一群日日对妖魔喊打喊杀的仙修,竟然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等待一个魔头相救,着实可笑。

    澹台晔对仙修本就没有好感,更没有扶危济困的菩萨心肠,抬起长腿,镶嵌着金饰的皮靴随便往一个眼神可怜巴巴的仙修身上踹了一脚:“别看了,本尊不是他,懒得管你们。自去等你们扶危济困的好道友相救,等不到就等死吧。”

    果然不该对魔头抱什么希望,刚才他估计就是为了讨好怀里那个柔柔弱弱的小白脸才没下死手,其实是个冷血无情的大魔头。仙修们大多选择闭上了眼睛保持高傲的节操,只有几个还不甘心地盯着沈鸿雪,似乎指望他醒过来能救他们一救。

    不过那小仙修看起来身形清瘦,此刻浑身是血,软软地靠在魔头怀里,柔弱得似乎风一吹就要消散。指望他能醒来,似乎比指望魔头会大发慈悲还要难。

    澹台晔没有再理会那群仙修,抱着沈鸿雪在山顶找了一圈,找到一处僻静的宫殿,应当是殷千冥平日里居住之处。

    沈鸿雪身上的伤本就没痊愈,方才强行逆了引线又受到重创,还强撑着救下那些人,加上本来就一身病痛体质很差,此时早已精力耗尽,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手脚冰凉,连体温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若不是手上的锁灵镯压制着灵力,灵力盘旋在体内护着心脉,估计早就已经撑不住。

    身处蜃妖的幻境之中的神灵和灵器,本身就会被源源不断攫取精元。殷千冥那样的老魔,可以用吸食幻境中其他人精元的方式抵抗幻境对自身的消耗。但沈鸿雪此刻一点消耗也禁不起,必须尽快再给他渡些灵力护体。

    澹台晔让沈鸿雪平躺在殷千冥的金榻上,握住沈鸿雪冰凉的手,从掌心慢慢地输入灵力。

    澹台晔是魔,灵力与仙修相逆,若直接输入沈鸿雪的身体,反而会与他体内的仙力冲撞造成损伤。只能在自己体内逆行灵气,化为仙气,才能输给沈鸿雪,转化时对澹台晔自身消耗颇大。几乎动用二十分灵力,才能输送给沈鸿雪半分。

    “咳……咳咳……”好似有一股暖流融化了被冰雪覆盖的身体,沈鸿雪睁开眼睛,只见澹台晔半跪在榻前,握着自己的手,往自己身上输送灵力。

    澹台晔抬起眼眸,看了看沈鸿雪。

    对上澹台晔的眼眸,沈鸿雪一愣,盯着澹台晔长睫下那双金色的眼眸,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咳……好了,多谢魔尊。”沈鸿雪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澹台晔握在掌心里的手,抬起头看着澹台晔道,“魔尊也受了伤,请自己保重。”

    感觉到了手底下的挣扎,澹台晔握紧沈鸿雪的手不放,冷冰冰说道:“一会儿别又晕过去,拖累了本尊。”

    沈鸿雪乖巧地垂下眼眸,不挣扎了。

    澹台晔又握着沈鸿雪的手渡了一会儿灵力,方才放开他的手。

    沈鸿雪想,魔尊说的的确在理,方才自己的确是太拖累了他。

    沈鸿雪虽不知澹台晔冒险进入幻境有何目的,但方才,他明明可以避开自己的剑,却生生受了自己一剑穿心,伤上加伤。他明明可以一刀杀死那些仙修,却因为自己的阻拦没下杀手,反而受了这么多伤。这会子,又给自己渡了如此多的灵力。

    看到澹台晔一身的伤,沈鸿雪起身拜谢:“多谢魔尊。”

    这小仙修一向礼貌疏离,此时的语气倒还算可以,听起来不那么疏远。澹台晔微微挑眉,问道:“谢本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