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啊。”

    凌曜动动嘴皮,说:“你是真的有病。”

    放学前几分钟,班里窸窸窣窣动静不停。凌曜看着有些人已经封好了书包,一双脚在地上来来回回蹭,他旁边的左煜更是跟坐在发动机上一样。

    这人个高腿长,随便动两下都能顶上桌子,凌曜在他身边只觉得桌子碰撞的声音干扰了他所有的思绪。

    铃响的瞬间,整栋教学楼陷入躁动。班里的同学背上包就往外跑。凌曜一手转笔,站起来给他让了位子。

    班里很快空了,凌曜从桌肚中拿出墨水。其实钢笔早该被淘汰,但凌曜就是喜欢闻写字时随着墨痕慢慢飘上来的墨香,平时做笔记也还是选择用钢笔。

    原以为现在就他留着这奇怪的习惯,跟左煜做了同桌,才发现左煜也能写一手漂亮的字,而且也是优先用钢笔。

    凌曜拿纸擦干蹭出的墨水,望着黑板呼出一口浊气。

    “还不走?”也不知为何左煜半道折了回来,此刻扒着门框突然出声把凌曜吓了一跳,书包一抽,整瓶墨水落了地。一时间,黑色的墨点溅上他的书袋、鞋面。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左煜背着包手忙脚乱地拿着清理工具走了进来。

    “没,是我没放好。”凌曜揉揉有些酸的眼眶。

    “明天带一瓶墨配给你。”脚下的黑用了两三轮洗刷才去干净。凌曜的鼻腔里都是酸酸的墨味,“不用,我有。”

    把东西清洗好归位。整个学校都没什么人了。凌曜跟左煜一块走在学校里,两人隔得很远,但影子确实斜斜地蹭在一起。左煜放松地晃动着胳膊,凌曜走在旁边只觉得煎熬至极。

    出了校门,凌曜迫不及待地停下脚,“拜。”

    左煜有些无奈地冲他笑笑,“行吧,拜拜。”

    说完他就朝对面跑去。凌曜脚跟轻轻踢过地面,像是有些烦闷。

    他巡视了一圈,没找着人。简语估计早就跑了。

    六中放学本来就晚,过了高峰期路上更是冷清。凌曜在街边等了快十分钟才拦了一辆空车。

    进小区时他的脸就垮了下来。一步步往家里走,凌曜开门的动静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转动锁舌时他咬着嘴,整个胳膊随着转动的幅度拧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屋子里是黑的。

    凌曜那口气还是没能下得来,把钥匙往门把手上一套,小心关上门。

    小心往屋里踱了两步。

    没有动静。凌曜咬牙呼出一口气,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牙关也紧张得小心释放空气。

    灯一亮,随之而来的是拖鞋的拖沓声。

    “回来了?”卧室突然开了,屈鑫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凌曜往后退了两步,讪讪道,“妈,你在家啊。”

    “嗯,太累了就去眯了一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打到车,多等了一会。”

    “哦。出成绩了吧?”屈鑫问。

    凌曜看着地面,“嗯。”

    “成绩呢?”

    “还不清楚。何老师今天去开会了,没来得及去拿。”凌曜笑笑,一手背在身后死死掐着后腰的肉。

    第一次开完家长会,屈鑫就去找了何铭,麻烦他每次多印一份成绩单,让凌曜带回家。

    何铭今天确实在开会,但成绩单还是委托何侑给他多带了一份。

    “哦,那我打电话问问何老师。”

    “妈,这么晚了,别影响何老师休息吧。”

    “你们学生都才刚到家,老师这会就休息了?”

    屈鑫说着还是放下了手机,“行,你去收拾吧,早点休息,别又熬夜。”

    “嗯。”凌曜僵在那里等屈鑫捏完他的脸转身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他把书包扔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他将烟夹在睡衣包裹中带出了卧室。

    出来时屈鑫正在他的房间,书包开了口子,松松垮垮地趴在上面,灯光透不进去仍是黑黝黝的一团。屈鑫开了窗,指间捏了一根烟始终没点。

    “妈……”

    “嗯?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喊阿姨来给你炖汤?”

    凌曜:“不,我直接去外面买就好了。”

    屈鑫把飞出来的碎发别在耳后,将烟也插了进去做个固定,“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的呀,你不在家里吃饭我请阿姨来做什么?”

    “冰箱里有阿姨之前包的饺子和包子,我明天早上弄着吃就好了。”

    屈鑫多看他两眼,“那好吧。我儿子真乖,真省心。什么时候开家长会呀,你们这学期还没开呢。”

    “应该周五吧。妈,我好累,想睡觉了。”凌曜笑笑,站到门边一副准备休息的姿态。屈鑫慢悠悠地走过去,“明天记得找何铭拿成绩单。”

    “嗯,晚安妈妈。”

    五点多,凌曜就睁了眼,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就出了门。天还没亮,天空像灰色的口袋一样笼罩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