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二阶段开始了,他不用再六点半起床了。

    他踩掉鞋,用脚踢着摆放齐整。回到卧室,摸出手机,正准备跟左煜说声早安,却发现左煜早他一步已经给他发了很多信息。

    左煜:草!刚才半梦半醒发现在自己家的床上,吓得我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左煜:我爸在厕所,问我急什么。

    左煜:急什么?当然是急着去上课了。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

    左煜:我爸说,你不是放假了吗?还要求我们请你吃饭庆祝你补课结束。

    左煜:我恨六中,搞得我神经了。

    凌曜轻哂,发出一行字:连放假都忘了,你这一天想些什么呢?

    左煜:想你啊。

    凌曜:……

    左煜:你怎么也这么早?不会也忘了放假了吧。

    凌曜:呵呵,我能跟你一样?我这是生物钟。

    左煜:我记得你之前假期都是七点左右才醒?现在才6:47……

    凌曜沉默了一瞬:被你吵醒的。

    左煜不说话了。他等了一会,又问:怎么不说话?

    左煜:我在等你睡醒。

    凌曜:?

    好贴心哦。

    家里没人,屈鑫估计还在生他的气,关于他拼死拼活非得去学校吃大锅饭,不肯在家享用山珍的任性。

    到头来连个考试也没有,闲的没事干一样。放假这两天,屈鑫完全跟他错开作息,晚上碰上了也把他当空气。

    凌曜学习效率奇低,深究原因,还是得怪六中。弦松得太快,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临时调整的学习计划执行起来毫无吸引力。他烦闷地将书页翻折,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他心里清楚,还有另一个原因。明天是他的生日,他想见左煜。

    如果生日愿望真的能实现,那他就许愿明天能见到左煜。哪怕偶遇也行。

    当他完成今日计划,做饭阿姨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晚餐。看到菜品数量,他就知道屈鑫要回来。

    果不其然,刚过六点半,屈鑫就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家门。母子二人各坐一端,沉默地用完这顿晚饭。凌曜放下筷子,准备聆听屈鑫的安排。

    屈鑫点了一支烟,是他没闻过的味道,又换了。她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神情慵懒,看上去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漂在水面上的海獭。“明天下午五点半,聚祥福。”

    “都有谁啊?”

    屈鑫有些疲惫,“家里人吃个饭。”凌曜脸上闪过一丝抗拒,她走过去温柔的摸着凌曜的头,“那都是一家人。现在你还不理解,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世界上不会有人像爸爸妈妈这样爱你了……”

    凌曜沉默地听她说完,微微点头。屈鑫似乎突然看到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她抚着凌曜逐渐宽厚起来的肩背,曾经总是摇摇晃晃往她身边跑的小人,现在已经习惯背对着她了,看他抛去稚嫩,她骄傲起来。

    凌曜盯着她指尖飘荡的白烟,思绪飘渺。屈鑫低头揩去泌出的眼泪,凌曜觉察到了,问,“妈,你怎么了?”

    屈鑫摇头,胡乱薅薅他的头发,手因情绪的激动有些颤抖,凌曜是她打造的离完美最近的成品,再进一步,再一点,她人生的宏图就差那一点就可以将整幅色彩涂抹完毕。

    五点二十,聚祥福门前。凌曜被屈鑫拉着等待还未到的几位亲戚。

    他心情沉闷,连多年练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屈鑫无视了他的不满,见他大伯一家带着奶奶来了,赶紧迎上去。

    凌曜趁着空当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消息。

    左煜已经一天没联系他了。他还找了简语,也没得到消息。

    为什么不对我说生日快乐?

    凌曜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电梯。重回包厢,屈鑫将他带至桌前,又是一番吹嘘。

    凌曜怔怔地看着她,他一直以来都不明白,既然他不重要,为什么非要他到场呢?

    他想走,想去找左煜,如果联系不到他,就只能去找简语。总之,只要不在这里就好。

    他的兄姐不喜欢他,共坐一桌对大家都是折磨。他不喜欢动筷后几个人窃窃私语避开他用过的菜品,就好像他是一场瘟疫一样,所以在桌上他很少主动夹什么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几人之中只有他的生日是在假期,一年内,只需要在过年与今天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但今天这场孤立让他很难受,他想左煜了。左煜不会让他处在这种处境之中,如果是左煜……

    他微微前倾,拿起筷子,一反常态地转动菜盘,一场无声的追逐游戏开始了。

    很快将菜品全部品鉴完毕,他施施然放下筷子,看那几个兄姐一脸不情愿地将筷子伸出去。

    凌曜嗤笑一声,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让他们难受。

    左煜的做法,找不痛快那就比比谁更不痛快,而且他还带了一个主场优势。

    凌曜踢踢脚,靠坐在椅子上听长辈们闲聊,第一次在与他们的较量中取得胜利,脸上也不自觉挂起微笑。

    “我就说,听妈妈的没错……”结束时,他们在门前送别各位亲友。

    屈鑫打算去另一套房子休息,此时正拉着他喋喋不休,酒精让她微微兴奋,她一直反复着,“以后是你们互相扶持,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妈爱你,妈妈希望你有本事,不被别人看不起……”

    凌曜小心地搀着她,以防被不平整的防水砖绊倒。打车把人送回家,到地方后,他预备把屈鑫送上楼,屈鑫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纸钞塞到他裤兜里,“妈妈知道怎么走,你快回去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