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颤抖着道:“下午,我在草场休息,看见乳母抱着……”

    颜寻趁他分神,干脆地一用力,白玉惨叫了一声,拼命要抽回自己的手。颜寻没松手,更用力地把他抱住,柔声道:“别动,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边安抚白玉,一边回过头怒视着一旁的颜钧,只觉自己的呼吸好像都带着烧灼的血腥味。

    这时候里头救治颜越的太医出来了,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小少爷的性命无虞,只是还要长期服用些药物调理,精心养着,以免将来落下病根儿。”

    皇帝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们好好照顾,什么药都要最好的,从国库里出。”

    “是。”

    听见颜越活下来了,颜钧的脸色好了许多,皇帝又对他道:“武安王,你今日过分了。”

    颜钧看了白玉一眼,半跪下来道:“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皇帝想了想,道:“念在你也是关心则乱,朕便只罚一年俸禄,并且,你要对梁王道歉。”

    颜钧刚走过去,白玉从颜寻怀里抬起头,盯着他道:“晚晚是不是你害死的?”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颜钧脸上。

    颜钧没说话。

    白玉又问道:“你派人杀我,骗高逸说这是颜寻的命令,晚晚听到了你和淳懿郡主吵架,要去川蜀告诉我,所以你就派人追杀她,是不是?”

    颜钧面色阴沉,怒火又复燃起来,他硬着声气道:“我只是派人去寻找,没说要杀她。”

    白玉冷冷一笑,显然是不信。

    颜寻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高逸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却不曾想还没见到我他就死了。”

    白玉忍不住道:“何止这个!连教唆尉迟元贺,让他假装无意地透露出你在监视我的,也是武安王!”

    听到这个名字,颜寻的表情很复杂。

    看着眼下的情形,皇帝叹了口气,道:“晚上风大,你们跟朕进帐说。”他又对章览道:“传旨下去,让大家晚上在自己帐中吃饭,照常休息。”

    “是。”章览答应着去了。

    “你们饿不饿?”皇帝坐下道。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

    皇帝先吩咐太医来给白玉固定了一下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命人送来些糕点给他垫肚子。他一边吃,皇帝一边道:“一件一件说清楚。”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颜钧和颜寻才离开,皇帝拍了拍白玉的手,道:“委屈你了。”

    白玉摇了摇头。

    “手还疼吗?”

    白玉又摇了摇头。

    皇帝道:“回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就回上京。”

    章览带人查了一整夜,还是没有查出谁有下毒的嫌疑。颜钧依旧觉得白玉很可疑,和颜寻为此几度争吵,险些父子情分断绝。最后,颜钧道:“你要是执意护着他,就再也别进颜家的大门!”

    颜钧和白玉这回是彻底撕破脸了,轻易没有回旋的余地。白玉又开始整夜睡不着觉,待回到上京,又是两个月前那样的消沉避世。

    此事的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大多数人都站在颜钧这边。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才是那个险些失去唯一孙儿的可怜人。至于白玉,他本就是罪人,他的死活和清白与否并不重要,只要别人相信他下了毒,那他就是下了毒,不过是犯上作乱之外再加一重残害无辜罢了。

    到后来,只要大周发生一件什么事,便有人道:“是梁王所为吗?”“肯定是。”“你怎么知道?”“他那么坏。”

    这年的冬天对白玉来说格外寒冷,他每每坐在床上看雪,一动不动的就是一整天,只觉自己的内心也像在下着雪,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了。好在他屋里的炭倒是烧得很足,且都是最好的兽金炭,没有丝毫烟气。

    迎接新岁的喜气里,天寒地冻也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只是当他们经过梁王府这坐深锁重门的宅院时,总会情不自禁地转头瞧上一眼,然后叹叹气,加快脚步离开,生怕里面氤氲不绝的悲苦之气沾染到自己身上。

    冬天人容易犯懒,连邱烨也不爱出门了,如无必要,他就和白玉一起端个小板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看着母鸡带崽、兔子奶娃。

    迎接新生命的喜悦能让漫长的时光过得快些,直到有一天邱烨一早起来,发现院里的小动物全都死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以为是冻死的,挨个查看完尸体,他才确认,这些小动物都是被毒死的。

    邱烨沿着围墙找了一圈,发现有块围墙上的瓦掉落了。

    邱烨在那儿站了很久,人心让他冷得发抖。

    口粮一下子都没了,邱烨怕白玉知道了难受,草草埋了尸体,拿上银两打算趁着白玉还没起床,出去买新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