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这才注意到坐在身旁的人,余光瞥见有些眼熟的裤子,慢半拍侧脸看向他:“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软糯小声,因为哭过的原因,夹杂着轻微的鼻音,像是闹脾气等着哄的娇气包。

    男生侧眸望着她,白净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痕,鼻子红彤彤的,眼眶还蓄着未干的泪珠。

    不是都说人哭的时候是最丑的吗?

    眼前的女生,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受到惊吓时,两眼瞪得圆圆的,鼻子一动一动,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只可惜,那只兔子最后还是跑了,即便是好吃好喝供着,也关不住一颗想逃出去的心。

    他利落的把帽子戴在她的头上,用力压了下帽檐:“哭的太丑了。”

    江晚一愣,随即要脱下帽子,却被一只宽大的手重新压了回去。

    “既然害怕,就不要轻易拒绝别人的帮助。”

    江晚懵懵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公交车慢慢停靠的站牌,自行把帽檐压了压,紧抿着双唇。

    江振华护着那个女人上了车,因为前面没了空位,两人慢慢向后走来。

    江晚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父亲的身影即使只用余光她也能瞧见。

    “没位置了。”女人看了眼被行李占满的座位,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老人家把行李拿走让她坐。

    江振华瞥了眼空座上的行李,几度想说话,都被女人拦下了,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位年轻人,厚着脸皮说:“小伙子,我们没几站就下车了,她是孕妇,你看能不能让个座?”

    江晚屏气凝神,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手忙脚乱扯下头绳,头发散落在肩上,更好的挡住了她的脸。

    江振华看了眼坐在里头的女生,只觉奇怪。

    男生抬眼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淡淡开口:“不方便让座。”

    江振华目光一凝,男生表情冷淡,摆明了是不想让座随意扯的借口,想分辨几句,被身旁的女人制止。

    他一时气不过,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恐怕都不知道尊老爱幼这几个字怎么写。”

    女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好了,咱们一会就下车了,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江振华上下打量了眼男生,穿的倒是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素质低下的。

    男生视若无睹,闭上眼,靠在座位上假寐。

    公交车晃晃悠悠行驶,停靠三站后,江振华临下车前瞪了眼男生,扶着女人慢慢下车。

    车门关闭,公交车重新驶离站台。

    江晚悬着的心仿佛回到了自己身上,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声音似飘在半空中:“谢谢。”

    如果不仔细留意,根本听不见她的这声“谢谢”。

    男生没有理会她的道谢,从兜里掏出一支笔,拉过江晚的手臂,在她红润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脚伤严重记得告诉我。”

    江晚低眸看着掌心的数字,开头数字是苏市的区号:“谢谢。”

    这一次她掷地有声,目光坚定。

    男生唇角微弯:“不是精神上感谢就好。”

    江晚忽然听明白他话中所指,脸登时升起一抹红晕。

    男生霍然起身,就着扶手走到车后门。

    公交车缓缓停下,男生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手抄兜望着车内的女生,下颚轻点,算是告别。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江晚有一瞬间的恍惚。少女的羞涩在此时尽显,她匆忙低头,搅动食指。

    汽车传来尾气的声响,公交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站台。

    江晚抿了抿唇,侧头看了眼站台方向的窗外,男生似乎已经走了。

    她突然发现帽子还戴在头上,想起这是别人的东西,刚站起又无奈坐下,车都开了,她怎么还?

    江晚把帽子拿在手上,是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的左侧有一个独特的刺绣字样。

    江晚把帽檐调转方向,刺绣的字样清晰映入眼底,是一个“烨”字。

    所以,这个男生的名字里有一个烨字?

    她的眼眸忽而落在受伤的脚踝,袜子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朱红色,她轻轻动了一下,痛感似乎比在医院时稍稍减轻了许多。

    江晚呼一口气,抬眼看向公交车滚轮显示屏上提示的下一站站点,才惊觉自己居然跑了这么远。

    “你想什么呢?”黎姿敲了敲桌子,“咖啡端在手上也不喝,不累?”

    江晚睫毛扑闪,回过神来:“有点烫。”

    黎姿:“对了,你怎么不回答我?”

    “什么?”江晚抿了一口咖啡,后知后觉,“哦,是偶然间想到的,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黎姿眯了眯眼,嗅觉灵敏:“这幅画里的男生,该不会是程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