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十几岁的少年, 一瞬来到陌生的环境,像家里那只离开白锦禾就要炸毛的小狮子。

    倪山岚茅塞顿开, 他想起白锦禾说过的少年生活,每日苦练武艺,又要扛起家里重担,一直到十八岁那年师父抛下他走了, 白锦禾不得不出山去参加起义军,后来被上峰与皇帝联手出卖给敌国。

    一个十几岁大的孩子,亲手将师父埋葬下土后,连眼泪都不敢抹久了, 背起行囊上路时, 却突然穿到更加陌生的时代。

    倪山岚越想越心疼,他想到白锦禾年少时的孤立无援, 身边连个哄着疼着的都没有,更要茕茕孑立面对浑然不熟悉的环境。

    这时的白锦禾, 还不是后世经过战场洗礼的人,年少的人能做到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是尽到最大的努力。

    倪山岚想到刚才白锦禾瞪圆的双眼,不禁笑了一声,家里那只小狮子果然是随了他小爸爸。

    如果是之前他还在思考穿越到高中时代的原因,那么现在一切都明了,他得卯足劲把白锦禾缺少的十几年的疼爱都补回来。

    思及此,倪山岚脸上的笑容僵住。

    本来打算当天把人带走的念头被浇灭得一个火苗不剩,还剩下一个学期的时间,他能把炸毛的小狮子捋顺毛,再哄回家吗?

    倪山岚想了想,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

    白锦禾没睡好,气呼呼地跑回家吃糊锅底的饭。

    师父摊开报纸,从眼镜上面瞧他,“呦,怎么气成这样?”

    “在学校里遇见一个人。”白锦禾艰难地扒拉一口夹生的米饭,犹豫道,“师父,以后还是我回来做饭吧。您这么浪费粮食也不太好。”

    师父没搭理他,兀自掐指算了一会儿,暗自惊奇道:“这么快?”

    他卸下抱负,准备好好宠宠小徒弟,怎么白锦禾的姻缘线这么快就动了?

    “什么这么快?”白锦禾快炒了两盘菜,喊道,“师父,别看报纸了,来吃饭。”

    师父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到餐桌前坐下,“给你买的小玩具,我看别人家的小孩都有,你也得有。”

    白锦禾打开一个,黑咕隆咚的长方形东西,他在同学那里见过,能打电话看视频玩游戏,但他不会用,只“嗯”了声,把手机放进兜里。

    师父日常一问:“记住同学们的长相和姓名了吗?”

    “没有。”

    “……”师父不放弃地问:“交到新朋友了吗?”

    “遇到一个变态。”

    师父若无其事地“哦”了声, “对方进医院了吗?需要赔多少钱?”

    白锦禾吃了口菜,“我没动手。”

    师父惊奇地问:“怎么没动手?他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白锦禾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但解释为什么没有动手时却卡壳,他当时只甩给对方一个“凶巴巴”的眼神就撤,压根不是一人单挑全场的汉子。

    他一愣,更觉得理不清楚,穿越的问题太多了,压得人心烦气躁。

    白锦禾去洗了把脸,准备去学校找人问清楚。

    但一下午,倪山岚并没有出现,他没办法,只能暂时把问题压在心里,睡了一下午后,打算明天继续堵人。

    没想到刚回家,师父乐呵呵地说:“咱家对门换了新邻居,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我觉得给你当朋友不错。”

    白锦禾没理每天惦记给自己找朋友的师父,闷闷地应了声,转身去厨房做晚饭。

    师父落在后面,看着白锦禾的反应直叹气,在山上这孩子的性格还活跃些,几经变故却把他的天性完全压制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活泛些。

    吃过晚饭,师父去公园找老大爷下棋,白锦禾坐在书桌前把作业一本本摊开,发呆。

    数学英语,两眼一抹黑;史地政,虽然懂,但是跨着繁体变简体的鸿沟,形同半个文盲。

    高三六门课,他只有体育是强项。

    白锦禾陷入沉思,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学期,他难道要凭着君子六艺进阶吗?

    他转了几下笔,郁躁地揪着头发,门铃响了几声。

    白锦禾扔下笔,纳闷地想谁会来串门,等门一开,他的脸沉下去,转身就要关门。

    “等一下。”倪山岚着急地想进门,单手卡在门缝里,低头苦笑道:“我刚搬过来想洗个热水澡,但是浴室坏了,能借你家的浴室用一下吗?”

    倪山岚只着一件单衫,左侧身湿透地贴在身上,显得宽肩窄腰肌理清晰。这人生得俊朗,五官虽凌厉,但嘴角噙着笑让他温柔不少。

    白锦禾看得耳热,又想起上午对方的举动,恼羞成怒地瞪了倪山岚一眼,“哐”地一声,把门闭得严严实实。

    被拒之门外的倪山岚,低头打量自己的身材,色。诱也不行吗?

    第75章 穿回高中3

    白锦禾躲在门后平复心跳。

    光天化日, 衣冠不整, 还笑得这么勾人, 像什么样子!

    他心神不稳地透过猫眼往外看,对方低头往对门走,突然似有感应似的, 转身留恋地看了他一眼。

    白锦禾:“!”

    白锦禾忍不住,偷偷凑近猫眼, 挤着眼, 猫似地瞄了一眼,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这才把喉间捏着的气松下来。

    刚走出去两步,门铃忽地响起来, 吓得白锦禾后颈毛炸开,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一看,见到师父的大脸堵着猫眼,镇定自若地把门打开。

    白锦禾刚打开一道缝, 见师父背对着自己,正在跟别人交谈:“赶快进来洗澡,年轻人别不爱惜身体,万一受凉了该怎么办?”

    白锦禾:“?!”

    “小白出来了?”师父在白锦禾即将关门的前一秒, 伸腿挡住们, 一把将倪山岚推进来,大手一抓, 将企图逃跑的白锦禾拎到身前,两个人凑堆一推, “快带山岚去浴室。”

    白锦禾束手束脚,不自然地伸手指向浴室,磕绊道,“在那边,你自己去吧。”

    师父在后面补充:“会用吗?”

    倪山岚说:“不会用。”

    白锦禾没办法,带着倪山岚去浴室,他刚穿来时,师父特意教他使用现代家电。

    身后的人衣冠不整,白锦禾秉着非礼勿视的信条,眼睛粘在莲蓬头的把手上,低头闷声说,“直接打开开关就能用了,我家的东西用起来都很简单。”

    毕竟一家人都是“外来人口”,只追求傻瓜式操作。

    白锦禾抬起胳膊,把莲蓬头安上,转身仰头问,“会用了吗?”

    浴室不大,倪山岚的肩背挺直而宽,显得空间更加逼仄。

    他故意逗人似的说,“好像还不太明白,我试试。”

    开关打开,“哗”地一声,喷了白锦禾一身水。

    倪山岚见对方又要炸毛,连忙把毛巾拽下来,手忙脚乱地给人擦身体。

    “对不起。”倪山岚赶紧顺毛,“我没想到这个开关也能放水。”

    对方迭声道歉,仿佛做了罪大恶极的事一样,搞得白锦禾都不好意思生气。

    他一把按住对方要擦胸口的手,气鼓鼓地瞪人一眼,抽出毛巾盖在头上,从倪山岚的胳膊下钻了出去。

    师父正在看电视,见人浑身是水的出来,纳闷道,“衣服怎么湿了?既然淋湿了,那就一块洗洗,泡个澡,出来就是朋友。”

    白锦禾对师父的交友方式不敢苟同,鼻子里面哼了声气。

    又听师父惊讶地问:“你不会揍人家了吧?”

    不等他解释,师父自言自语地说,“就你这个体格,应该暂时打不过他,我看出来了,这小子还是个练家子。”

    瘦胳膊瘦腿一身白嫩的白锦禾沉默片刻,作业也不写了,转身往外走。

    师父问:“干吗去?”

    白锦禾别扭着脾气:“去锻炼身体。”

    窗外骤然明亮,滚雷轰鸣而来,白锦禾气得回房:“明早再起来晨练。”

    *

    翌日正好是周末,白锦禾起得比打鸣公鸡还早,穿好衣服下楼去跑步,走到客厅时,师父忽然问:“叫着对门的朋友一起吧?”

    “谁跟他是朋友!”白锦禾气呼呼:“我根本不会跟他走近一步!”

    说完,白锦禾关上门,一鼓作气准备先跑个十公里。

    天刚蒙亮,楼梯内的灯灭了一盏,白锦禾刚踏出去一步,脚底打滑,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倪山岚昨晚从师父那里打听到消息,正要一同出去锻炼,突然听见楼道内“咚”地一声闷响,心底一惊,连忙冲出去。

    “锦禾?”倪山岚顺着窗外模糊的光亮,隐约见到下面有一处黑影,他试探地问,“是你吗?”

    白锦禾疼得哼哼两声。

    倪山岚心慌地跑下去,将人搂进怀里,打开手机光,照着寻找伤处,“哪里疼?”

    “脚踝扭了。”白锦禾一动,疼得倒抽一口气,这具身子太弱,崴个脚疼得像断腿。

    “我们先回家做预处理。”倪山岚将胳膊穿到白锦禾的膝盖下,横打将人抱起来,三步并两步迈上楼梯,侧身撞开门,熟门熟路地将白锦禾放进卧室里。

    听见声响出门的师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叔叔,家里有药吗?”倪山岚说,“锦禾掉下楼梯,伤到脚踝。”

    师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只是崴脚?”

    怎么着急得崴到头?

    “他疼得厉害。”倪山岚着急道,“没有的话,先冷敷,我去开车带他去医院。”

    “不用不用。”师父说,“家里有药酒,只是扭了一下脚,不是什么大事……”

    倪山岚找到药箱,不赞同地皱眉:“小伤如果养不好,以后积多成疾。”

    师父吃惊地半张着口,自我反思了一会儿,是对方太大惊小怪了,还是他这个师父不够合格?

    以前练武的时候,别说脚扭,就是脱臼,小徒弟也就是眨眼给自己接上胳膊的事儿,怎么现在这么娇气?

    师父在白锦禾的卧室门前探头探脑,犹豫地问:“那个……”

    倪山岚焦急,把他放到床上后,连灯都没开直接去找药。白锦禾半耷着脑袋,背对着窗口隐去脸上的羞躁,听见师父的询问,才抬眼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