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刘机长苦于寂寞,所以特地赶来,为您排遣苦痛。”尧青呷了一小口红酒,看着他那满脸的阴恻恻,问,“有心事?”

    刘景浩不回话了。

    “其实上回你出事,我在微信里找你没别的意思。”

    刘景浩脸更黑了。

    “就是出于同事关爱,礼貌慰问一下。”

    尧青瞟了眼旁边人反应,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

    挺做作的。

    “知道你会做人,不用特地来告诉我。”刘景浩抬起酒杯,碰了一下对面,“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那就好,”尧青心想,好个屁,你就该多想。

    想想这个叫尧青的对你是不是心怀不轨,想想他煞费多少苦心。

    想想他每回见到你有多雀跃,

    想想那无数次攻城掠地般的较量背后,藏着多少暗涌的波涛。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刘景浩指了指后山,“一起走走?”

    “好啊。”尧青出乎意料地应了下来。

    男人的脸色稍见缓和。

    身后热闹还在,小彩灯挂了满山遍野,夜里看像无数只眼。

    刘景浩走在前面,尧青跟在后头,酝酿着下一次开口该聊什么。

    “这儿能看见咱们母校。”

    咱们,尧青指着远山一角。

    月夜下的新城朦胧欲眠,夜航灯由红及蓝,像是斑斓的海。

    是讨好,还是弥补?现在会说“咱们”了,早干嘛去了?

    刘景浩咧嘴问:“你咋知道我们同一所学校?”

    “我看你微信头像,”尧青从一块岩石上跳下来,向深处走,“才知道咱们是校友。”

    “嗯。”男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难为你了。”

    “什么?”

    “没什么。”

    刚挑起的话题又被扑灭了。

    “对了,”尧青突然想到一件事,决定问个清楚,“听朋友说,你一直在申重庆线,以你的职称不应该啊,这条线没什么好飞的,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人吗?”

    “是。”刘景浩想也没想,答得干脆。

    果然呐,人家心里已经有了人。

    尧青得到答复,心中勾起些涩涩悲苦。

    默了许久,他又有些不甘心地问:“是你喜欢的人?”

    “不然呢?”刘景浩折下一段松枝,放在鼻头闻了闻,“奔三的老男人,为爱抛头颅洒热血很难理解吗?人生有几次憧憬和激情,有几个人值得这样?”

    他看尧青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莫名想笑。

    蠢货,怎么就不开窍呢。

    “不难理解,我只是觉得,刘机长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尧青有些难为情,越往林中深处走,越像走进深渊里。

    刘景浩的声音有些冷,“你以为我什么样?”

    “就……听说刘机长很受欢迎,你对那些空姐不也来者不拒不是吗?我是第几个?”

    “什么第几个?”

    两人谈话越发严肃,好似空中绷着一根弦,即刻就要断裂。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刘机长身边从不缺陪,每到一个新城市,就有空姐夜里去敲门。我是她们中的第几个?第几个被你当做暧昧对象的人?”

    刘景浩停下了脚。

    林中蝉声清亮,又如夜雨声烦。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刘景浩看着他,眼里透着些许失望。

    “话是有点难听。”尧青想,——可谁要让你来招惹我?

    尧青露出一个笑,又是笑,他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时,就喜欢笑。

    因为笑不会出错。

    “上次火锅多少钱,我转你吧,咱们aa。”

    刘景浩掏出手机,等他报出一个精确数字,一脸公事公办。

    尧青一怔,没料到他要跟自己算得这么清楚。

    可仔细一想,也对,话已至此,功利的一方总要清点盈亏。

    “234.5,给我230就行。”

    尧青破罐破摔,语气面儿上是柔的,底下全是刀。

    两秒钟后,收到入账提醒,234.5。

    果然,他连一分的人情都不愿意欠自己。

    “那个……刘机长……”

    下山的时候,尧青忍不住喊住了男人。

    他掂了掂随手摘下的树叶子,深吸口气道:“下周极光展……我想去看看。”

    “你不是要连飞吗?”

    “有人找我换班了。”尧青咳了两声,眼神依旧充满骄傲,仿佛被拒绝也无伤大雅。

    刘景浩仿佛能看到他头上高悬的王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别低头,皇冠会掉。

    他尧青怎么可能会低头。

    温夜如水。

    树叶沙沙曳动,拽出碎影在青草地间张牙舞爪。

    “想去就自己去,我不把时间地址都给你了吗?”

    男人语气冰冷决绝。

    王冠就是要用来碾碎的。

    身后男人呛笑一声,柔声道:“对哦,看我这脑子。谢谢刘机长啊,知道我喜欢极光,还推荐这么对胃的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