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外面裹着黄符。

    把符纸拨开,能看到晃动的血红色液体。

    那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而我竟然把那个玩意贴身带了两年。

    我压住恶心,问许子恒:“接下来要怎么做?把这个瓶子还回去?”

    他却摇头,“那样不行,对方也不会接受的,得让他主动切断换命才行,你别急,我有其他办法。”

    可我再追问什么办法时,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视线像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再之后,把那张黄符用香给引燃,烧成了一小撮灰。

    到这会儿,许子恒刚刚写好的那张符,也已经晾干了。

    “那个,你把裤腿挽起来。”

    看样子是打算给沈欣祛除怨气。

    但他语气别扭,显然在记恨沈欣刚刚管他叫黄毛。

    沈欣“扑哧”笑了,还是逗他,“你这小孩,怎么没礼貌呢,我比你大那么多,不应该叫姐姐吗?”

    许子恒抿着唇准备材料,不作声。

    沈欣觉得逗他好玩,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卷起了裤脚,把腿伸了过去。

    昨天看到的那个掌印,又扩大了一圈。

    乌青的黑气蔓延,一路爬到了她的小腿上,连膝盖都开始泛青。

    越仔细端详,越触目惊心。

    我下意识皱眉,“你不疼吗?”

    “有一点,但能忍。”沈欣头也不抬,看着许子恒往她腿上涂东西,“这是什么?怎么还有酒味?”

    许子恒没回答,反而格外严肃地开口:

    “我之前没给人祛过怨气,所以根本不熟练,要不是师父和师兄赶不回来,我肯定不会亲自动手的,万一……万一……”

    他话没说完,显得格外紧张。

    沈欣没等他说完就摆手,“没事,反正我都要死了,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呗,你放心,就算你把我治死了,我变成鬼之后也不会打扰你的。”

    “其实,”许子恒默了默,“治死是不会治死的,只是有可能会残疾,跛脚什么的。”

    “没事,我不在……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沈欣不在乎地说了半截,猛地瞪着许子恒。

    “既然这样我就开始了,你别乱动。”

    “不,我后悔了,我不治!”

    许子恒低头忙活,当没听见,“小庄哥,你帮我按住她。”

    我伸手,把沈欣张牙舞爪的胳膊摁住,之后跟她大眼瞪小眼。

    她急吼吼争辩,“你别按我啊,我这人孤寡命,死了还干净利落,要是瘸了没人照顾那就真完蛋了。”

    一口气说完,连气都没喘。

    “得了,他逗你呢。”我无奈开口。

    许子恒到底没憋住,咳嗽一声掩饰笑意,“老实点,别乱动。”

    沈欣恨得牙痒痒。

    “你这小孩,心眼真小。”

    说话间,许子恒已经把符纸点燃了,朝着沈欣腿上乌青的巴掌印凑近。

    “有点疼,忍着哈。”

    火苗靠近即燃,但在朱砂混酒覆盖下的皮肤,却并没被波及。

    反而是涌动在皮肤下的乌青区域,在缓缓缩小。

    沈欣闷声忍着,满头大汗。

    下唇被咬出了血痕,猜也知道,痛感肯定很强烈。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你可以捏我胳膊,别咬嘴。”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配合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过程不短。

    符纸上的火也一直没燃尽。

    许子恒低声念咒,控制火苗大小,屋里不热,但他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终于结束的时候,沈欣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许子恒按灭火苗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

    确认沈欣只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之后,我赶紧凑过去看许子恒。

    “你没事吧?”

    他摇头,嗓子哑得厉害,“没事,就是有点累。”

    之后我俩一起把沈欣抬到客厅沙发上休息。

    之后许子恒问我:“叔叔一个人在楼下?”

    “应该是。”

    我俩上楼的时候,我爸还在睡觉,所以没跟他说去哪。

    按理说应该早睡醒了,但也没给我打电话。

    “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给沈欣留了张纸条,之后我俩就轻手轻脚下了楼。

    我掏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就刚好撞上了我爸的视线。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剪刀,不知道在干什么。

    “爸,你醒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爸压下老花镜,扫了我一眼,“打什么电话,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之后继续专心手上的动作。

    “这是干什么呢?”

    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竟然在剪纸。

    还是用红纸,比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赫然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