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到底想如何?”少予声音多了几分冷冽,端坐于堂中,正面对着东方幽也并不输他的气势。

    可与少予一派规矩端方相反,东方幽微微歪坐着身子倚靠着舒蕴,一派慵懒随性,嘴角噙着一抹似嘲讽又似的笑容看着他,十足是一副妖孽模样,偏生这样一个人却有无穷的气势,“本座这是表达得不够明白吗?还是你们更愿意本座刀兵相向?”

    声音的阴冷让长洲神君立刻有些坐不住了,在座的除了少予以外,其他神官的脸色都变了变。

    长洲神君好歹是东方幽长辈,比他多活不知道多少年,哪怕心里胆寒,脑子却还是灵活的,抬眼留意到那自始至终拉着舒蕴手没放的东方幽,心中便自有了主意。

    “仙族自是愿以和为贵,天帝陛下也不希望与尊上生了罅隙,天帝感怀魔尊当年的恩情,先前……或许是有了些误会,魔后本是元始天尊座下的桃灵,很是矜贵,又养于晨曦宫,颇受帝子重视,先前玄冥帝君生辰,又见魔尊众目睽睽带走了受伤的魔后,自然免不了生了些误会……”

    他边说边看了看表情还算满意的东方幽,选择继续无视脸色难看得快滴出墨汁的少予,道:“如今看魔后能与魔尊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想来当初所见乃是一场误会,误会!”

    没错,不管是不是误会,如今他都只想当这是误会!长洲是他的长洲,不是九帝子的长洲,九帝子不急,但他急,权衡对比东方幽的能耐,他宁愿得罪九帝子。

    九帝子和东方幽因为舒蕴的那些儿女情长的私怨,他是万不能因此波及给他的长洲。

    “嗤。”东方幽低低地笑了一下,墨瞳华光绽放,侧眸扫了舒蕴一眼,哂笑道:“长洲神君可真能掰扯,倒是跟本座的魔后如出一辙啊,可惜,没有魔后讨本座欣喜,但你那话,倒是不错。”

    舒蕴耳边被他这一声声魔后,竟喊得有了几分耳热,仿佛他这二字是碰着嘴唇,如床榻上以极暧昧的口吻喊出来的。

    她垂眸盯着东方幽握着自己的手,她蓦然有些恍然,两个人之间何时竟然亲密到相伴而行,连手都不曾分开了?仿佛他俩还真的是什么海誓山盟的爱侣一般。

    她记得以前他最不喜欢旁人触碰,一开始自己碰着他了,都会让他反应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便开始有了一些揽腰拉手的举动,似乎……是很久之前,在魔宫里短短两个月便开始了。

    “——魔尊说笑了,在下和魔后风姿那是不可比拟,既然是一场误会,在下觉得此事倒不如就此揭过,我长洲愿与昆仑继续友好永存,互不干涉,再送上宝物百里,以求两界和乐。”

    舒蕴垂下头忍了忍嘴角的笑意,对不起,她这人一般不会嘲笑人,除非真的忍不住。

    她现在终于相信自己当初的读者骂自己为了提高男主智商而让配角们强行降智这事还真的骂对了,她觉得这长洲神君大概不能说没脑子,主要还是因为进了水,所以太天真了。

    东方幽明摆着不会罢手,在此之前还打算捞些有价值的东西,估计还带了点想拉上她报复一下茯苓的想法,有脑子都能知道东方幽有更大的图谋,可在这长洲神君眼里,竟然还打算真的化干戈为玉帛,未免太小看东方幽的脾性了。

    “魔后觉得呢?”东方幽情绪并没有为此有丝毫起伏,瞅了眼舒蕴那低头忍着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天族人耍起来也是很好玩的。

    舒蕴摇摇头,白莲花的模样端得实在,双靥噙着笑道:“你们男人的事,蕴儿能插什么嘴,此番过来不过就是想见下故人,顺便感谢一下长洲公主。”

    声音娇滴滴的,男人听着酥软,女人听着……估计会犯恶心,反正茯苓那样子估计就对她犯恶心了。

    估计此刻对她开口提及自己的名字,是又恶心又惧怕吧。

    “感谢她?”东方幽挑了下眉把玩着她一绺发丝,很想知道舒蕴今天这嘴里打算扒拉出什么有营养的。

    舒蕴一双分明狡黠的狐狸眼硬是露出了七分无辜的神情,言笑晏晏地看着茯苓,对东方幽道:“陛下不记得了吗?要不是神君这么提蕴儿都没发现呢,你我能相遇相知,引发那么多事情,还真得多亏了长洲公主呢,当年若不是她因为爱慕九帝子,先是嫉恨于我将我推下莲池撞上了你,后又怂恿子安公主将我嫁给你,这才有了蕴儿今日光景呢——”

    忽地本是有些活泼娇软的声音陡然转凉,语速减缓,一字一句忽地透着几分真诚和说不出的森然,幽幽对上了长洲神君,“——长洲公主可是你我的牵线人啊,蕴儿难道不该好生感谢于长洲公主吗?倒不如,便将长洲公主带回去做客如何?”

    她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反正只要开口聊到她,她就提茯苓,哪个不长眼的拿话题绕着她转,她就绕着他们家公主转。

    想让她背红颜祸水的黑锅?没门。

    这话一说完,东方幽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下专心拨弄着舒蕴的皓腕,薛菲站在舒蕴身后也十分平静地斟着酒水,而对面……大概陷入了激烈的心理争斗吧。

    如果只是因为私怨,让舒蕴记恨了茯苓,众人当然愿意放弃一个长洲公主而换平和,但是长洲神君又怎么可能乐意,那是他唯一的女儿,还是亡妻留下唯一的女儿啊!

    “莲池那次的事情本座自然是记得的,倒是不知原来还是因着那长洲公主啊,魔后又都开了口,那便将长洲公主列为条件之一吧,想必魔后也会待她极好的,长洲神君也可放心。”东方幽笑意平淡,却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渗人,他话说出的随意至极,却是毫无回转的余地,长洲神君当下便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被重重坠到了地上。

    他没有那么多大义,长洲和亡妻留下来的女儿比,自然是女儿更重要,他断然没有要牺牲自己女儿的打算。

    他一瞬间心里就开始慌了,茯苓整个人显然也被吓到了,她也不是真的傻,甚至有些后悔刚刚和舒蕴这么说话了,她万万没料到堂堂魔尊竟然如此宠爱一个外族女子,甚至丝毫不计较她德行有亏?

    茯苓抬头瞥了眼阴戾冷淡的东方幽,又看了看笑盈盈的舒蕴,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她扭头便望向父亲和少予,哽咽地喊道:“不要,不要,父亲我不要去,殿下,殿下救救我,我会死的,他们也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她慌张地就想起身想离开,她对东方幽可以说是本能的畏惧,生得那般模样的男子又有尊荣的地位,本来是受尽女子倾慕的,可是她实在是听过太多东方幽的传闻了,如今她连直视他都不敢,她无法想象东方幽会为了舒蕴怎么对付自己。

    “既然长洲公主不要来……”东方幽哂笑地一下,瞥了眼仿佛燃起了几分希望的长洲父女俩,他扫了舒蕴一眼,“那本座还是直接将长洲拿下吧,魔后到时候再跟长洲公主相聚吧你看如何?”

    舒蕴:“……陛下说好,蕴儿自然觉得好。”

    好累,不想演了,赶紧结束吧。

    她此刻已经隐隐地开始有些不悦了。

    其实她此举也不过就是想称东方幽的意,她深谙东方幽性情,对于他做的一些事,舒蕴虽然不能立刻想明白,但只要她慢慢揣摩,她这个妖妃绝对能当的稳稳妥妥的。

    东方幽带她来,无非就要她做一件事——开口要人。

    或许不带她来一样能做,只不过这男人大概是真觉得自己恨极了茯苓,才非要她来露个脸亲口说吧,可惜了她那么了解东方幽,东方幽对她的了解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对于茯苓的感想基本也就只存在于见到她狠狠羞辱一番后,顺便刮她两巴掌,或者让她那刻薄嫉妒的心公之于众受人唾弃也就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恶气了,断然和东方幽所想的把人抓回来折磨一番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她并没有因为茯苓的恶行而过的不好,时至今日,她所有的迫不得已其实也不过如此,基本都是天族逼的,逼得她不得不倚靠东方幽,所以算不得茯苓坑害她,况且……她觉得跟着东方幽日子分明畅快优渥很多。

    “——如果,硬是要一个人质,那,茯苓公主和本君对比,不如,换成本君,尊上看如何?”少予今日开了第三句话,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又清冷的样子,可话着实骇人听闻了点。

    此言一出长洲神君满脸复杂地看过去,九帝子做人质……也不合适啊,如果是茯苓过去,大家也只当是舒蕴跟茯苓的私怨,可若是九帝子过去,这要他长洲如何跟天帝交代?

    况且九帝子和舒蕴的关系天族人尽皆知,指不定还会被人诟病说天族战神为了一个女子自己甘愿沦落做人质,或者还会被人说是他长洲神君为了女儿逼迫他的,整个仙族连颜面都没了啊!

    虽然他也不想自己女儿去,但他也不想九帝子去啊。

    可反观茯苓……那脸色可惊喜多了。

    又惊又喜!

    惊的是少予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会很难过,喜的是他竟然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那……那还不是心里有自己才能如此?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

    “哦?这么看来九帝子也不像传闻那般看不上旁的女子啊,竟然还主动要求做人质?这般情谊深重倒是让本座感动啊。”东方幽挑了下眉,感动倒没看出来,更多的像是在看戏,而且满脸一出意料之中会上演的戏。